精彩片段
石磙上长铁树的《明月照冰河》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热得连柏油路都仿佛在融化。。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地送着,却吹不散台下三千多名毕业生眼中的灼热。今天是毕业典礼,人生的分水岭。,纯黑色的学士服衬得他皮肤格外白皙。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墨水渍,是昨天深夜调试代码时不小心留下的。他身边的位置空着,本该坐在这里的李教授临时被叫去处理项目急事。“……下面,有请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计算机学院单冰同学上台致辞!”...
,热得连柏油路都仿佛在融化。。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地送着,却吹不散台下三千多名毕业生眼中的灼热。今天是毕业典礼,人生的分水岭。,纯黑色的学士服衬得他皮肤格外白皙。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沉静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墨水渍,是昨天深夜调试代码时不小心留下的。他身边的位置空着,本该坐在这里的李教授临时被叫去处理项目急事。“……下面,有请本届优秀毕业生代表、计算机学院单冰同学上台致辞!”。单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学士服的袍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里面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他走路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青竹。,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台下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长发精心地编成了鱼骨辫,发梢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那是单冰用第一个月兼职赚的钱给她买的——三百八十元,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笔巨款。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崇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四目相对的瞬间,单冰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走到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动作让他右手腕内侧露出了一小块皮肤——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那里隐约有一道极淡的、不足一厘米的银色细痕,像是某种微型植入物的痕迹。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清朗、平稳,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四年前,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水木大学的校门口。那天的太阳也和今天一样大,但我心里是凉的。”单冰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因为我知道,我是这个礼堂里,家庭条件最差的学生之一。”
台下有轻微的*动。坐在前排的校领导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孩子,怎么开场就说这个?
艾菲儿握紧了手中的毕业证书,指甲微微陷进硬质封皮里。
“我的父母在我十岁时因车祸去世。”单冰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是靠着助学金、奖学金和无数份兼职,才读完这四年的。在食堂洗过碗,在图书馆整理过书,给小学生当过家教,也接过一些编程外包的活儿。”
他抬起手,指向礼堂后方巨大的校徽:“但我从来不觉得苦。因为水木大学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单冰却在这时话锋一转:“然而今天站在这里,我最想说的不是感谢,而是一个问题——当我们这些所谓‘天之骄子’走出校门,我们要用学到的知识去做什么?”
礼堂安静下来。
“是去华尔街追逐高薪?是去硅谷编写那些让人类更加沉迷的算法?还是……”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用我们的才智,去解决这个**、这个世界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坐在第二排的金文良教授微微颔首。这位**AI领域的第一人,此刻眼中满是赞赏。他认识单冰三年了,这个学生总是能给他惊喜。
“我的导师金文良教授常对我们说,”单冰看向金教授的方向,“科技应当有温度,算法应当有良心。这四年来,我参与过金教授团队的‘红星护航’项目前期研究,也独立开发过帮助视障人士识别物体的APP,还尝试用AI算法优化偏远地区的电力分配……”
他说的每一个项目,艾菲儿都知道。那些深夜,她在宿舍楼下等他,看他抱着笔记本匆匆跑来,眼里满是疲惫却闪着光。他会兴奋地告诉她:“菲儿,我今天又优化了一个算法,以后盲人朋友用我们的APP,识别准确率能提高三个百分点!”
那时她觉得他傻——这些项目没有钱,没有名,只有没完没了的熬夜和掉头发。但她又忍不住被他眼里的光吸引。那是她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从未见过的纯粹。
“所以今天,我想代表所有和我一样来自普通家庭的同学们说——”单冰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或许没有优渥的家境,没有可以倚靠的**,但我们有知识,有理想,有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心。而这,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掌声雷动。不少女生在擦眼泪。
单冰鞠躬**时,目光再次与艾菲儿交汇。她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嘴唇无声地说着:“你真棒。”
他的耳朵微微红了。
典礼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出礼堂。单冰被同学们团团围住。
“单冰,讲得太好了!”
“冰哥,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啊!”
“单冰,你真的拒绝麻省理工的全奖了?为什么啊?”
单冰一一应对着,礼貌但疏离。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了艾菲儿——她正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但眼睛一直往他这边瞟。
“单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单冰转身,看到金文良教授站在身后。这位年过六旬的教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金教授。”单冰恭敬地鞠躬。
“讲得不错。”金文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真的想好了?麻省理工那边,史密斯教授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愿意等你一年。”
单冰推了推眼镜:“教授,我已经决定了。”
“因为那个女孩?”金文良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艾菲儿。
单冰沉默了几秒:“不全是。”
金文良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我给你的毕业礼物。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打开它。”
信封很厚,但封得严严实实。单冰接过,指尖触感告诉他里面不是纸,而是一个U盘之类的东西。
“教授,这是……”
“现在别问。”金文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单冰,你是我三十年来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的未来不该被任何事、任何人束缚。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水木大学、我这个老头子,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七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单冰握着信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金教授在说什么——三天前,艾菲儿的父亲艾建国突发心脏病住院,艾家企业面临破产危机。艾菲儿哭着找到他,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刻,单冰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放弃麻省理工的全奖offer,留在北京,帮艾家渡过难关。
不是因为艾菲儿求他,而是因为——他爱她。爱到愿意为她改变自已的人生轨迹。
“单冰!”艾菲儿终于摆脱了朋友,小跑着过来。她的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刚才太帅了!我爸妈看了直播,妈妈都哭了!”
单冰把信封小心地放进学士服内侧口袋:“**爸今天怎么样?”
艾菲儿的笑容黯淡了一些:“还在ICU。医生说,就算能挺过来,以后也不能再*劳了。”她抓住单冰的手,“单冰,你真的愿意帮我吗?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明明可以去麻省理工……”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单冰反握住她的手。女孩的手指柔软纤细,指尖微凉,“走吧,我陪你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艾菲儿坐在出租车里,一直握着单冰的手。
“单冰,你知道吗,宋思佳今天跟我说,她表哥在华尔街找到工作了,起薪就是二十万美元。”艾菲儿说着,偷偷观察单冰的反应。
宋思佳是艾菲儿的闺蜜,也是单冰最不喜欢的人之一。那个女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单冰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说……她说我跟你在一起,是自降身价。”艾菲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们一眼。
单冰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艾菲儿:“那你怎么想?”
“我……”艾菲儿咬了咬嘴唇,“我当然不认同她!但是单冰,你真的不觉得委屈吗?你那么优秀,本该有更好的前途……”
“我的前途,我自已定义。”单冰打断她,“艾菲儿,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世——事实上,如果你家不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可能反而不会这么坚定。”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话,我和你在一起,别人会说我是图你家的钱。”单冰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紧张时常做,“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艾家要垮了。我这时候选择你,选择帮你家,没有人能说我是为了钱。”
艾菲儿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单冰握紧她的手,“不要听别人说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单冰选择艾菲儿,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四年前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喜欢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大二上学期的一个雨夜。单冰在图书馆赶一个项目,凌晨两点,整个阅览室只剩他一个人。突然,一个女生抱着书慌慌张张跑进来,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
她环顾四周,看到只有单冰这边有位置,便走过来小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单冰抬头,看到一个被雨淋得有些狼狈但依然漂亮的女孩。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没有。”他简短地回答,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女孩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本《西方艺术史》开始看。但没过几分钟,单冰就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他又抬起头。女孩正在抹眼泪,泪水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单冰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推过去。
女孩愣愣地看着纸巾,又看看他,突然哭得更凶了。
“我……我把导师布置的论文搞砸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明天就要交,我还没写完……雨还把草稿淋湿了……”
单冰看了看表:“还有六个小时。什么论文?”
“数字媒体艺术的当代性表达……”女孩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觉得跟一个理工男说这些是对牛弹琴。
单冰却合上自已的电脑:“给我看看题目和要求。”
那一夜,单冰帮艾菲儿梳理论文框架,找参考文献,甚至帮她修改了几段论述。凌晨五点,论文终于完成。艾菲儿红着眼睛说:“同学,我该怎么谢你?”
“不用。”单冰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以后别拖到最后一刻。”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单冰。计算机系。”
“我叫艾菲儿,美术学院。”
“嗯。”
他走了,留下艾菲儿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后来艾菲儿才知道,单冰那晚本来是要调试一个重要的算法,因为帮她而耽误了进度,被导师批评了一顿。但他从未提起过。
从那天起,艾菲儿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偶遇”单冰。图书馆、食堂、*场……她找各种借口接近他,而他总是礼貌但疏离。直到三个月后,艾菲儿在篮球场边看他打球时中暑晕倒,单冰背着她跑了一公里去校医院,守了她一整夜。
醒来时,艾菲儿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一本病历。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艾菲儿知道,自已完了。
她开始正式追求单冰——送早餐,占座位,织围巾,所有她能想到的追男生的方法都用上了。而单冰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默许,再到终于在大三那年冬天,在图书馆那个他们初遇的角落,红着脸说:“艾菲儿,我们在一起吧。”
那天的雪很大,他们在暖气不足的图书馆里,手握着手,看窗外雪花纷飞。
“我会对你好的。”单冰很认真地说,“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但我会努力。”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艾菲儿靠在他肩上,“我只要你。”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这份感情会像那天的雪一样纯净、永恒。
“到了。”出租车司机的提醒把艾菲儿从回忆中拉回。
协和医院门口,艾菲儿的母亲王美娟已经等在那里。这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但此刻眼睛红肿,妆容也有些花了。
“菲儿!”看到女儿下车,王美娟快步走过来,却在看到单冰时脚步一顿,眼神复杂。
“阿姨。”单冰礼貌地点头。
“单冰也来了啊。”王美娟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今天毕业典礼,怎么没请家长去?你……家里没人来吗?”
这话问得刁钻。单冰的父母双亡是公开的秘密。
“妈!”艾菲儿拽了母亲一下。
单冰面不改色:“嗯,我一个人。艾叔叔怎么样了?”
“还在ICU,医生说今天下午可以探视一次。”王美娟叹了口气,转向女儿时眼泪又下来了,“菲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要是挺不过来,公司那边……”
“阿姨,能让我看看公司的资料吗?”单冰突然说。
王美娟和艾菲儿都愣住了。
“我学的是人工智能,但也辅修了管理和金融。”单冰解释,“也许我能看出一些问题。”
王美娟犹豫了一下。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穷小子,但此刻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吧。
“在车里。我让秘书送来的。”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
单冰接过钥匙,对艾菲儿说:“你和阿姨先去ICU外面等着,我看看资料就上去。”
艾菲儿想说什么,但单冰已经转身走向停车场。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明明穿着普通的学士服,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王美娟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女儿说:“菲儿,妈知道你喜欢他。但现在咱们家这个情况……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李叔叔家的儿子?他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妈!”艾菲儿声音尖锐起来,“单冰是来帮我们的!你能不能别这样?”
“帮?他能帮什么?”王美娟冷笑,“一个穷学生,就算成绩好又能怎样?咱们家欠银行八千万,他能变出八千万来?”
艾菲儿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是啊,八千万,对于单冰来说是天方夜谭的数字。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车里的单冰,正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先调出艾家企业“飞鹰实业”的公开财报,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家公司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主营业务是传统制造业,但技术落后,成本高昂,市场份额连年萎缩。更糟糕的是,三年前的一次盲目扩张,让公司背上了巨额债务。
单冰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四年来学到的所有知识——算法优化、供应链管理、金融建模——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突然,他睁开眼,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四年做的所有项目,其中一个文件夹命名为“产业升级AI模型”。这是他大二时就开始琢磨的东西,原本是想作为毕业设计,后来因为参与金教授的项目而搁置了。
模型的核心是用人工智能算法,对传统制造企业进行全流程诊断和优化建议。单冰测试过几个中小型企业案例,优化效果平均能达到30%的成本降低。
但飞鹰实业的问题不仅仅是成本……
单冰继续翻看资料,发现了一份一年前的投资意向书。某知名风投曾有意投资飞鹰实业,但因为在尽职调查中发现财务造假问题而撤资。
财务造假。
单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是真的,那艾家面临的不仅是破产,还有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小冰?”
“爷爷。”单冰的声音很轻,“我需要查一家公司,飞鹰实业,法人艾建国。要最深的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了那个女孩?”
“为了……我想知道真相。”
单老爷子叹了口气:“半小时后发你邮箱。记住,单家的人,做事要有分寸。”
“我知道。谢谢爷爷。”
挂了电话,单冰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车窗外的阳光刺眼,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如果艾家真的涉及财务造假,那他该怎么办?告诉艾菲儿?还是……装作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邮箱提示音。单冰打开邮件,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包。他输入只有自已和爷爷知道的密码,文件解压。
里面的内容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仅有飞鹰实业的真实财报——确实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虚增利润近一亿;还有艾建国这些年的商业往来,其中几条记录被标红:与某位已被调查的官员有资金往来,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时间跨度长达八年。
更让单冰心惊的是,文件最后附了一份艾家的家族关系图。艾菲儿的母亲王美娟,有个远房表弟在**局工作,三年前曾帮飞鹰实业“处理”过**问题。
这已经不只是商业问题了。
单冰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金教授的话:“你的未来不该被任何事、任何人束缚。”
也响起艾菲儿昨晚的哭声:“单冰,我只有你了……”
还有艾母那带着轻蔑的眼神。
他该怎么做?
ICU探视时间到了。
单冰收起电脑和资料,深吸一口气,走向住院部大楼。电梯里,他看着镜面墙上自已的倒影——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沉重。
艾菲儿和母亲已经在ICU外的走廊等着。看到单冰,艾菲儿跑过来:“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单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问题很严重。”他决定实话实说,但暂时隐瞒最糟糕的部分,“公司的主营业务已经失去竞争力,债务结构也很不合理。但……不是没有救。”
“怎么救?”王美娟急切地问。
单冰从包里拿出纸笔,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画图:“传统制造业的出路,要么是产业升级,要么是转型。飞鹰实业的主打产品是家用电器配件,这个市场虽然饱和,但如果能引入智能化、物联网技术,还是有空间的。”
他在纸上快速勾勒出一个产品升级路线图:“比如,把普通的温控器升级为智能温控器,加入AI学习算法,可以根据用户习惯自动调节温度。这个技术门槛不高,我有现成的算法可以用。”
王美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虽然不懂技术,但能听出单冰说的有道理。
“但这需要钱。”单冰放下笔,“研发要钱,生产线改造要钱,市场推广也要钱。而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现金流断裂。”
“银行已经不肯贷款了……”王美娟苦笑。
单冰沉默了几秒:“我可以试着写一份商业计划书,去找风险投资。但前提是,公司的财务必须完全透明,所有问题都必须坦诚面对。”
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王美娟。
王美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当、当然要透明……”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艾建**属?”
三人立刻围上去。
“病人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马上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用大概二十万。另外,他醒来后一直说,要见一个叫单冰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冰更是惊讶:“见我?”
“对。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你说。”医生看了看单冰,“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的同学。”单冰说。
王美娟的脸色变了变。艾菲儿握住单冰的手:“我陪你进去。”
但医生摇头:“病人说,只见单冰一个人。”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单冰穿着隔离服,跟在护士身后走进ICU。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艾建国躺在最里面的床位,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单冰,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艰难地抬起手。
单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艾叔叔。”
艾建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单冰……你来了……”
“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不……我必须说……”艾建国喘了几口气,“菲儿……菲儿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单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艾家……对不起你……”艾建国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公司的事……你大概已经看出来了吧?”
单冰犹豫了一下,点头。
“财务造假……**问题……我都认。”艾建国闭上眼睛,“但菲儿和**妈……不知情。所有事,都是我一人做的。”
单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艾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些资料显示,王美娟虽然知道一些,但核心的造假确实都是艾建国亲自*盘。
“我活不长了……就算手术成功,也撑不了几年。”艾建国睁开眼,看着单冰,眼神里满是恳求,“我求你……救救艾家。不是救公司,是救菲儿和**妈。她们……没吃过苦,如果公司倒了,她们活不下去的……”
单冰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艾建国艰难地说,“你本该有更好的前途……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U盘,颤抖着递给单冰:“这里……是公司所有的真实数据……还有……我的一些人脉资源……都给你……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单冰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单冰……你能答应我吗?”艾建国的手抓住单冰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照顾菲儿……照顾艾家……”
病房里静得可怕。仪器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单冰看着这个濒死的老人,看着他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他想起了自已的父亲——也是在他十岁那年,父亲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小冰,要坚强……”
可他父亲没让他承诺照顾任何人,只说:“要做个有用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单冰开口:“艾叔叔,我会尽力帮助艾家渡过难关。但不是因为您的请求,而是因为——”他顿了顿,“我爱菲儿。所以,我会为她做我能做的一切。”
艾建国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释然:“谢谢……谢谢……”
“但是,”单冰的语气严肃起来,“我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您身体好一些,必须去自首。财务造假、**问题,该承担的必须承担。”单冰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唯一的出路。否则,就算公司救活了,也永远是个定时**。”
艾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有彻底了结过去,才能重新开始。”单冰站起来,“**好考虑。我明天再来看您。”
他转身要走,艾建国突然说:“单冰……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家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见识和魄力。
单冰回头,笑了笑:“我是艾菲儿的男朋友。这就够了。”
走出ICU,单冰感觉像打了一场仗。艾菲儿和王美娟立刻围上来。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艾菲儿急切地问。
单冰看着她的眼睛,决定暂时隐瞒自首的部分:“他让我帮你,帮公司。还给了我一些资料。”
他从口袋里拿出U盘:“这里面是公司的真实数据。今晚我会开始研究。另外,手术费二十万——”他看向王美娟,“阿姨,您手头能拿出多少?”
王美娟尴尬地**手:“我……我的卡都被冻结了……家里现金也就几万……”
“我有。”单冰说。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我大学四年做项目、接外包,攒了一些钱。”单冰说得很平静,“大概有十五万。加上您的几万,手术费够了。”
艾菲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单冰……那是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麻省理工那边,我已经回绝了。”单冰替她擦掉眼泪,“所以这些钱暂时用不上。先救叔叔要紧。”
王美娟看着单冰,眼神复杂。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清秀但坚定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他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单冰……阿姨以前……”她想说些道歉的话,但被单冰打断了。
“阿姨,过去的就不提了。”单冰看看表,“我现在要回学校一趟,有些资料要查。菲儿,你陪阿姨在这里。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艾菲儿点头,目送单冰离开。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她突然说:“妈,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王美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水木大学图书馆,老地方。
单冰坐在四年前和艾菲儿初遇的那个角落,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U盘里的数据已经导出,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但也不是完全无解。
他打开金教授给的那个信封。果然是个U盘,里面是“红星护航”项目的前期研究资料,还有金教授手写的一封信:
“单冰: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
作为你的老师,我本不该干涉你的选择。但作为看着你成长四年的长辈,我想说——
真正的天才,不是看他解决了多少难题,而是看他如何定义自已的人生。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记住:
第一,对得起良心。
第二,保护好自已。
第三,永远不要停止学习。
这个U盘里的资料,或许对你有用。**需要你这样的人,但前提是,你要先成为真正的自已。
保重。
金文良”
单冰的眼睛**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然后,他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他在飞鹰实业的财务数据上运行自已的AI诊断模型,同时查阅所有相关的行业报告、**文件。
凌晨三点,图书馆只剩下他一个人。保安大叔过来催了几次,单冰总是说“马上就好”,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窗外,北京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单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水木大学静谧安详,未名湖面倒映着点点星光。
他想起了四年前刚入学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一个人站在这里,对未来充满迷茫和期待。
那时的他,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好好学习,找份好工作,在北京站稳脚跟。
那时的他,不知道会遇到艾菲儿,不知道会爱上她,更不知道会面临今天这样的抉择。
手机震动,是艾菲儿发来的短信:“爸爸手术成功了。单冰,谢谢你。我爱你。”
单冰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好好照顾叔叔。我也爱你。”
点击发送后,他关上手机,回到座位。
屏幕上,AI模型已经跑出了初步结果:如果按照他的方案进行产业升级,飞鹰实业有67%的概率能在三年内扭亏为盈。但前提是,需要至少五千万的启动资金,并且要处理掉所有的历史遗留问题。
五千万。
单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身体,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邮箱。那是祖父单振国在他十八岁生日时给他的,说“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时再用”。
邮箱里只有一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四年前他入学那天。标题是:“给小冰的成年礼”。
单冰点开邮件。内容很短:
“小冰: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遇到了需要动用家族资源的事。
单家的规矩你知道——二十五岁前,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动用家族一分钱。
但爷爷给你留了一个例外:如果你是为了救人,为了做正确的事,可以联系下面这个人。
他会帮你一次,但只有一次。
记住,这是你父亲用生命换来的**。
慎用。
爷爷”
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没有署名。
单冰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人生的转折,也在这个清晨拉开了序幕。
他知道,无论他打不打这个电话,他的人生都将从此不同。
选择艾菲儿,就意味着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意味着要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要卷入一个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要面对无数未知的挑战。
但看着屏幕上艾菲儿的照片——那是大二那年他们在香山拍的,她靠在他肩上笑,红叶落了满身——单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输入了那个号码。
但在按下拨打键前,他停顿了一下,转而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他在一次AI竞赛中认识的评委,国内顶尖风投“启明资本”的合伙人。当时对方很欣赏他的项目,递了名片说“毕业后来找我”。
单冰拨通了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哪位?”
“张总**,我是水木大学的单冰。去年全国AI创新大赛,您给我的项目打了最高分。”
“单冰?”对方想了几秒,“哦!那个‘盲人视觉辅助系统’!我记得你,怎么了?”
“我想和您谈一个投资项目。”单冰的声音很稳,“关于传统制造业的AI升级改造。我已经做了完整的商业计划和可行性分析。”
“有意思。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您方便吗?”
“下午三点,国贸三期35楼,启明资本。”
“好的,谢谢张总。”
挂了电话,单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没有选择动用家族**,而是选择用自已的能力去争取机会。
这是他的选择。他要证明,即使没有单家的**,他单冰也能闯出一片天。
也为艾菲儿,闯出一片天。
晨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单冰的脸上。他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四年青春的角落,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
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为一个女孩、一个家庭、也为他自已的理想,去战斗了。
而此刻,医院病房里,刚刚苏醒的艾建国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对守在床边的女儿说:“菲儿……你选对人了……单冰那孩子……不简单……”
“我知道,爸。”艾菲儿握着他的手,“我会好好珍惜他的。”
“但是……”艾建国眼中闪过忧虑,“我怕咱们家……会拖累他……”
“不会的。”艾菲儿坚定地说,“单冰说过,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对方变得更好。我会努力,努力配得上他的爱。”
窗外,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北京城。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属于单冰和艾菲儿的故事,也在这个清晨,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尽管他们还不知道,这一页里,会写下多少甜蜜与苦涩,多少付出与背叛,多少成长与蜕变。
但这就是人生,不是吗?
有选择,有承担,有爱,也有痛。
而所有的一切,都从今天这个清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