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校的秘密

我家所在的村子，家家户户第一胎必须是女孩。

这些女孩们每到十岁的第二天就会被送到山的另一边一个叫朝校的地方，据说那里简直是女孩子的天堂

直到有一只黑猫出现在这个村子里。

*

在茉莉九岁那年，有一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雨。跟其他小朋友在外面玩的茉莉猝不及防地被淋了个透。

等茉莉浑身湿透跑回家时，奶奶已经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大黄蹲坐在奶奶脚旁。

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上山摘草药摔断了腿，落下了病根。

平时都要拄着拐杖，一到阴雨天腿就疼得厉害，有时候站都站不起来了。

「奶奶你怎么站在这里？快进屋去，你的腿会受不了的。」

茉莉不顾浑身湿漉漉的，搀起***胳膊就往屋里走去，大黄摇着尾巴跟在茉莉身后。

妈妈在厨房烧饭，爷爷坐在屋檐底下抽着旱烟，爸爸在外打工，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

妈妈向来都不喜欢茉莉，也不喜欢这个家。

奶奶说妈**心不在这里，而一有异心就要挨打，这样才能老实。

茉莉时常能看到妈妈身上又添了新的淤青。

茉莉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想要跑，留在这里多好啊？

这里有天下对茉莉最好的奶奶，有一见茉莉回来了就疯狂摇尾巴的大黄，有后山甜甜的山果，有爸爸从城里带回来的漂亮裙子。

昨天妈妈又偷跑出去，但被村里的叔叔押了回来，一开始茉莉躲在屋子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妈妈浑身脏兮兮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烂，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脸上。

被好几个人摁着跪在奶奶跟前。

后来奶奶把茉莉喊了出来。

「茉莉啊，出来看看你这憨妈，你说在咱这里多好啊，非要跑出去说什么自己属于外面不属于这里。」

「呵，真是可笑。你都在这十年了，都为我老马家生了一个娃了，还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我告诉你，你就算死也是我老马家的媳妇。」

「你最近异心很大啊，我告诉你如果你要是下次再想跑，那希望你能成功跑出这座山，不然等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奶奶牵着茉莉的小手站在妈妈跟前，茉莉同奶奶低头看着妈妈。

茉莉看向妈**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别的小朋友的妈妈都是温柔和善，每天对她们一口一个宝贝叫着。

而自打茉莉记事以来她连茉莉的名字都没喊过。

茉莉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笑着扑进妈**怀抱茉莉就羡慕得不行。

可当茉莉学着别的小朋友甜甜地喊她一声妈妈。

可换来的只有她冰冷的眼神以及一句「离我远点。」

如果可以的话，茉莉要选奶奶当妈妈，而不是她。

好在，还有十天茉莉就要过十岁的生日了。

她们这里的女孩子在十周岁生日的第二天都会送去山那边的朝校。

奶奶说那里面简直是梦中的学校，不仅跟书里的游乐场一样，还有吃不完的美食。

男孩子只配在村头那个破瓦房里上学。

而且他们六岁就要开始上学，而女孩子们可以玩到十岁后上学。

只不过奶奶说她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

邻居家的梨子姐姐去年就去了朝校。

不过她今年过年没有回来，奶奶说是梨子姐姐太喜欢朝校了，舍不得回来了。

哼，茉莉最喜欢的就是奶奶了，不管朝校有多好，茉莉一定会回来看***。

茉莉告诉奶奶有多么想她、多么爱她。

茉莉最好的朋友糖糖比茉莉大三天，也就是她会比茉莉早三天去朝校。

茉莉曾求奶奶能不能让她跟糖糖一起去朝校，可是奶奶说每个女孩子只能在过完十周岁生日的第二天去朝校。

早一天朝校都不收，晚一天也就进不去朝校的大门。

奶奶向来很宠着茉莉，什么都向着茉莉。

可唯独这件事除外，甚至在茉莉第二次向奶奶提起的时候奶奶第一次凶了茉莉。

「你个贱丫头，我跟你说过了，不行就是不行…」

奶奶看向茉莉的眼神让茉莉感到陌生。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奶奶立马住嘴换回了茉莉熟悉的温柔的眼神。

「茉莉啊，***意思是说这个朝校不是奶奶想怎样就怎样的，奶奶也想你跟糖糖一起去啊，这样你们两个能相互照应着，奶奶也能放心，可是校长不会同意的啊。」

「***茉莉最聪明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茉莉被奶奶刚才的眼神和话给吓到了，木木地点了点头。

「是 是的奶奶，我想去找糖糖她们去玩…」

「去吧，茉莉。你真是***乖孩子。」

茉莉有些失神地跑出去，奶奶刚才的眼神一直在茉莉眼前漂浮。

那不是奶奶平时看茉莉的充满爱意的眼神，而像是…

而像是奶奶站在逃跑被抓回的妈妈面前时的眼神。

像在看一个发臭发烂的垃圾，眼里满是厌恶与犀利。

「茉莉，茉莉？你在发什么呆啊？」

糖糖的声音让茉莉回过神来。

「快藏起来，一会小丽就要来找我们了。」

说罢糖糖拉起茉莉的手往房后跑去。

小伙伴们的笑声感染了茉莉，很快茉莉便把心事抛到脑后。

正当小朋友们玩得开心时，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乌云密布。

意识到不对的她们开始往家跑，可还是没能跑过乌云。

一个个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但依旧不耽误她们在雨中嬉笑着跑回家。

茉莉远远就看见奶奶拄着拐杖在门口等自己的身影。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

奶奶对自己这么好，这么爱自己，怎么能跟奶奶这么计较呢？

茉莉扶着***胳膊回了屋。

可当天晚上茉莉便发起了高烧。

「茉莉的脸怎么这么红？回来让奶奶摸摸。」

茉莉的头晕乎乎的，奶奶粗糙的大手覆上了茉莉的额头。

「这么烫，茉莉你发烧了啊。肯定是下午给淋着了，以后可不能这么贪玩了哦茉莉。」

奶奶一边念叨茉莉一边喊妈妈回来。「马慧，马慧，给茉莉打盆水来。」

奶奶说妈妈嫁过来就应该跟着姓马。

「马慧，我喊你你听见了吗，手脚利索点快点把水给送来。」

「来茉莉，躺下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没一会茉莉听见门开了，偏头看去是妈妈一瘸一拐地端了一盆水进来。

「真是的，干点事磨磨蹭蹭，茉莉发烧了不知道动作快点吗？」奶奶一边责骂着妈妈一边拿起毛巾。

看着妈**样子，茉莉有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茉莉是奶奶带大的，跟妈**感情不是很深，但茉莉始终都对妈妈抱有幻想。

茉莉比任何一个小孩都期待有一天能够扑进妈**臂弯里。

感觉额头上一凉，是奶奶把湿毛巾放了上来。

「茉莉啊，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听话。」

脑袋昏昏沉沉的，没一会困意袭来茉莉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