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隙之下

第1章

天隙之下 编剧14 2026-02-25 20:07:47 幻想言情
。,连绵的阴雨下了整整半月,不见消停,临街的徐氏医馆敞开着大门,镇上的居民撑着油纸伞从门前匆匆行过。,就似隔开了两个世界。,泛着油光的算珠被他拨来弄去,敲的噼里啪啦作响。他着实无聊,叹着哀气,渐渐想起这几日夜里做的梦来。,他很多年不曾做过梦了。“很多年”,认真算算,差不多就是十四年的光阴。,清河县发了旱灾,其父徐昂带着一家人逃难到了太原县桃源镇,自此便在这扎下了根。,徐昂几年后便一命呜呼。
至此,传承徐家的重担便交到了徐清源的手里,不过那时的徐家,仅剩的那些微薄家底早就挥霍的差不多了。

无奈之下,徐清源只得借着祖上传下来的几本医书,自学了些不入流的医术,耗尽最后一点家底,在镇上盘了间医馆,以谋生计。

说回到近些时日所做的梦来,梦中情境光怪陆离,皆是些徐清源认不得的怪东西,他依稀记得,梦中有一物高达百丈,直冲云霄,且生有千百副眼孔,不时射出夺目眩光!

叫人何不胆怯!

待到白日转醒时,已是出了一身恶汗!

......

过了晌午,这场雨终于是歇了些,不过想要见着太阳,怕是得再缓些时日,也不长,约摸四五日左右,也就是惊蛰的日子。

照着往年的惯例,到了惊蛰时节,必然会是连着几日的大晴天,这已经是世人心里的共识了,要说这共识从何而来,那就不得不提到惊蛰过后的彩花节。

彩花节,更久之前它的称呼要更加简单直白些,干脆就被称作真君诞辰。

每逢此节,每家每户便会在山野中精心挑选正值盛开的各色彩花,借助丝线缠绕,编织成巴掌大小的花布,待到祭祀时,将花布供奉于真君像前,以此来讨个彩头。

至于彩花节这个名头是如何诞生的,一时半会儿间也深究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在徐清源的印象里,这个称呼的转变似乎顺理成章,就像是某一天起床,餐桌上的粥换成了豆*。

有点奇怪,但也还算合理。

毕竟这世道总是在变不是么?

几十年前,老爷们喊着清田归民,可如今再来看,分到手上的几亩田地不到几十载,稻子还没收过几茬,就又回到老爷们手里了。

每每想到此处,徐清源就会感谢自已那死鬼老爹几句,他们家逃难至此,连地都没得种,要不是有点余钱开了间医馆,说不定早就**在街头了。

不过他这话其实有失偏颇,他在桃源镇住了这么些年,镇上这些百姓都是热心肠,平日里也没见过哪家哪户闹矛盾。

若是当年没开这间医馆,想来也不会**。

只不过会活的狼狈些......可能连媳妇都娶不上,徐清源想到这,又想起镇尾那户姓阮的人家,那户人的女儿叫阮梅,容貌生的清丽,又是一个孝顺心肠,每月里总有几日会来医馆替父母抓些补药,一来二去,二人也算熟识了。

对街卖烧饼的刘曲是个混人,时不时拿两人打趣,阮梅是个薄脸皮,每每都是羞红了脸,拎着药包捂着俏脸就往家跑,只留徐清源在原地干笑两声。

他想娶阮梅,这是真心话!

只可惜他现在备不起彩礼钱,也摸不透阮梅的心思......

他摇着脑袋不再乱想,见门外的雨水又歇了些,他心思一转,从柜台下取出那把泛黄的油纸伞,走到门前撑开,扭头钻进了雨幕里。

他要去镇尾的真君庙上几柱大香,求真君老爷保佑自已的姻缘,除开这个理由,他其实还想悄摸着去瞧上阮梅几眼,以解相思之苦。

......

真君庙说是在镇尾,实则不然。

若是准确来说,真君庙的位置,应当在镇尾以南约三十丈外的芦苇荡之中,些庙是何时建起来的,无人知晓,就连这片浩浩荡荡的芦苇是何时生长起来的,亦是说不清道不明。

说来也奇,这片芦苇兴许是沾了些庙中真君老爷的福泽,终年长青,不随四时荣枯,且高度出奇的一致,站在芦苇荡外观望,始终能瞧见真君庙青黑色的瓦顶。

徐清源撑着纸伞走进了芦荡之间,前人在其间用青石板铺就了一条小道,以供香客进出。

这个时节供香的人少,多有野禽栖于荡间,徐清源步伐轻快,惊起一路孤鸿长啼,振翅飞远。

芦苇荡不算深,约摸着只有十余步的脚程,踏出芦苇荡,周遭豁然开朗,一方寻常人家居所大小的庙宇便闯入视线,庙前铜制的香炉中正有一缕青烟袅袅腾空。

徐清源略感诧异,这下雨的日子,除了他,镇上竟然还有其他人来庙中供香,也不晓得是哪家哪户。

他不做多想,正值雨已歇,便将雨伞收好夹在腋下,迈开步子就要进庙里瞧一瞧,可这一步还未踏出,就瞧见庙门内迈出了一只皂靴。

仅一眼,徐清源便晓得自已先前猜错了。

此刻庙中的人绝非是镇上的普通百姓。

且观此人皂靴所使之布料,就绝非寻常人家所用,此靴用的仍是重纹织锦的山布,所谓山布,不同于寻常的蚕丝或是桑麻,而是使用深山中的一种"异物"所织,产出极少,造价高昂。

多年前他入城贩卖药材,偶然得见一家商行正在展出一匹被遮盖严实的布料,那家掌柜讲得是口若悬河,声称这匹布料价值连城,引得围观百姓无不惊叹。

见气氛已至,那掌柜也不再藏着掖着,当即扯下遮掩布料的黑布,那匹“山布”果真如掌柜所言,其质感与织造手法远胜那些名声远扬的“软烟罗”之流。

只可惜,那掌柜口中的"异物"究竟是何物,却是无人知晓。

徐清源心下暗惊,这庙中之人也不晓得是哪处来的大人物,眼下这小小的一方桃源县,又何德何能引得这么一位大人物暗中来访......

不待他多想,那人已经踏出了庙门。

此人生得一张方脸,面色白净,未蓄须,深凹的眼窝中一双黑潭似的眸子带着冷意,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头顶扎成了个道髻,单从面相上来看,约摸着只有不到三十的年纪。

这与徐清源所构想的形象不同,眼前此人倒更像他看过的那些演义话本中的道士。

那人早已察觉徐清源毫不掩饰的探视,倒也不恼,只是径直走到香炉前,将手中三支已经点好的长香**炉内,随即转过身,朝着庙内恭敬的拜了三拜。

“你也是来供香的?”

那人拜完,方才开口。

徐清源倒实诚,虽不做声,却也点了点头。

那人不再多言,遂向着芦苇荡行去。

徐清源盯着那人的背影,暗暗嘀咕了声古怪。

......

新历二百年春。

真是一个**的春天,寒风里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水腥气以及厚重的泥土味,偶尔能分辨出夹杂在其中草本植物的苦涩气味。

徐清源......嗯......“徐清源”,他嗅着风的味道,昂起头,仰视着面前那尊造型古朴的神像,少年模样,挎剑而立,眉宇间带着一抹轻笑,不似神,倒像是一名游侠。

好生别致的神像,至少“徐清源”第一次见。

他定了定神,从跪着的**上站起身,转过身子向庙外看去,层层叠叠的芦苇荡正随风摆动,一条曲折蜿蜒的小道若隐若现,而在那条小道的路口,正伫立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的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黑潭似的眸子毫无光泽,可偏偏锐利得刺的人心里发毛,“徐清源”吞下一口唾沫,压下心里的不安。

他很清楚那抺锐意代表着什么......

那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的声音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路过......”

“徐清源”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