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我自踏马向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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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除夕宴散,向来与我不对付的表妹酒气熏天,拦在我面前。
“你守了三年,把自己熬成老姑婆,那人还没上门提亲,后悔吗?”
我只淡淡道:“他为君守国是忠义,我为他守家是荣幸。”
见我如此淡定,她怒气更甚。
“装什么清高!真有心,早就三书六礼娶你进门了。谁不知你未婚夫昨儿个才为了貌美的女军医,上书拒绝圣上携眷赴京的恩赐呢。”
我只当她酒后胡言,半点不信。
毕竟裴时序当初立下血誓定拿军功风风光光回来娶我,怎么可能背叛我。
直到我持紧急军情亲赴边关,却被一医女拦在将军府外。
“哪来的浪**,敢来我家自荐枕席?”
眼见护卫对她恭敬行礼,口称“夫人”,我气急而笑。
多年未见,裴时序大约忘了。
能真正给他将军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
护卫见我执意不退,当即拿长枪指着我。
“将军夫人仁厚,不追究你擅闯之罪,速退!”
我随手抹去脸上的雨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这座将军府,我住了十四年。
八年前,裴时序为争前程来边境投奔我父亲。
不料人刚到城外,便饿晕在地。
正巧我路过,将他捡回了家。
此后五年朝夕相处,感情日渐深厚。
他曾笑称要与我上阵夫妻兵,我亦庆幸此生遇上懂我的人。
可后来蛮族偷袭,裴时序轻敌身陷重围,父亲为救他战死沙场。
我遵母命回京后,再没回来过。
如今故地重游,满府竟都是生面孔。
压下酸涩,我沉声道:
“我没空与你纠缠,让裴时序来见我。耽误军情,你负不起责任。”
顾芷晴双手抱胸,嗤笑道:
“穿我不要的旧衣,故意淋成这狐媚模样,不就想往将军怀里蹭?还敢扯军情当幌子,真是又蠢又贱,丢人现眼。”
我性子野,穿女装常会被裙摆绊倒。
裴时序知道后就亲自画了样式,叫绣楼做了几套方便活动的衣服给我。
这一画,就是十一年。
我从没想过,捧了那么久的心意,在旁人眼里只是随手可弃的垃圾。
不愿再多纠缠,我欲取信物自证身份。
转身才记起,我的半块虎符早被母亲收走了。
来之前我想着有裴时序在,没人会怀疑我的身份,就懒得去拿了。
思索间,余光瞥见顾芷晴轻蔑眼神。
索性不再多言,径直挑开护卫,掣出长枪抵着顾芷晴的面门。
“我最后再问一次,裴时序在哪?”
被我眼底杀气震慑,顾芷晴僵硬着说了“时院”两字。
没给旁人反应余地,我轻车熟路直奔而去。
刚推开门,就听见屏风后面有水声,还有梦里听过无数次的男声。
“阿芷,你回来得正好,帮我取套里衣过来。”
我攥紧长枪,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分声响。
没等到回应,男人低笑出声,语气轻佻又熟稔。
“怎么?昨夜还缠得紧,这会反倒害羞了?”
顾芷晴推开我走入屏风内,随手取了套衣物掷向床榻。
“少废话,快擦干净起来。”
隔着屏风,我看见裴时序将她扯入怀中,低头拥吻。
闭眸压下怒意,才扬声道:
“裴时序,出来!”
男人动作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阿芷,谁在外面?”
顾芷晴冷哼一声,语气不耐。
“你的烂桃花,是你打发,还是我来?”
裴时序勾了勾她鼻尖,满不在乎开口。
“别闹,你赶紧帮我处理了。这几天有大臣来送军需,这种丑事传到京里,对我们影响不好。”
我心口骤然一窒,只觉荒谬刺骨。
三年他为我画下九百九十九幅人像,说要把我的模样刻入骨血。
可现在,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认不出。
我抬手拭去眼角泪痕,语气固执得近乎自欺。
“裴时序,你让人先出去,我有军机要事单独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