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在向阳小学读三年级，却像校园里两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各自扎根在角落，连一句寒暄都未曾有过。，最晚离开。他的衣服永远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春秋季的外套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淡淡的青紫痕迹，冬天则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边角都磨起了毛。他不爱说话，上课从不举手，下课就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要么低头摩挲着课本边角，要么望着窗外发呆。同学们嫌他身上有股洗不掉的烟火气，更怕他身上的伤痕显得晦气，调皮的男生总爱故意撞他一下，扯他的头发，骂他“没人要的野种”，他从不反抗，只是默默攥紧拳头，垂着眼帘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家里喂猪、烧火，然后揣着半个冷馍馍一路小跑赶到学校，额头上总挂着细密的汗珠；放学铃一响，她又立刻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家赶，脚步匆匆，生怕晚了耽误家里的活计。她的头发总是随意扎成两个小辫，发梢沾着灰尘，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人时总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班里的女生偶尔喊她一起跳皮筋，她也只是摇摇头，小声说“我要回家”，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愿意搭理她。，一个在沉默中忍受欺凌，一个在忙碌中藏着怯懦，各自在苦难的泥沼里挣扎，从未想过会有交集。，老天像是破了个窟窿，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连远处的教学楼都变得模糊不清。家长们撑着伞，挤在学校门口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扑进父母怀里，欢声笑语被雨声裹着，格外热闹。，最后只剩下赵珂和林招娣，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双手插在破旧的裤兜里，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他没有伞，大伯向来不管他，别说来送伞，就算他淋着雨回去，晚了也要挨一顿打骂。他望着漫天飞舞的雨丝，眼神空洞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只盼着雨能快点小些，好让他能跑着回家。
身旁的林招娣紧紧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发抖。她也没有伞，家里的伞都在弟弟手里，父母此刻正陪着弟弟在家看电视，根本不会想起她还在学校。她低头看着自已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尖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心里又慌又怕——要是淋了雨感冒，不仅没人管，还要被母亲骂“浪费钱买药净给家里添乱”。

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在耳边肆虐，将彼此的孤独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班里最调皮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跑了过来，看到缩在角落的赵珂，立刻眼睛一亮，嬉笑着围了上去。

“哟，这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吗？怎么，没人来接你啊？”领头的男生故意撞了赵珂一下，赵珂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看他那穷酸样，怕是连伞都买不起吧！”另一个男生伸手抢过赵珂手里的旧书包，那书包是用碎布缝的，拉链都坏了，里面装着他仅有的课本和作业本，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别抢我的书包！”赵珂终于有了反应，伸手想去夺，却被男生们推搡着。

“就抢你怎么了？没爹没**野孩子，还配上学？”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抬手就把书包狠狠扔进了雨里。

书包落在积水里，瞬间被雨水浸透，课本从敞开的袋口滑出来，泡在浑浊的雨水中。

“我的书！”赵珂眼睛一红，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想去捡回书包。可他刚弯腰，就被身后的男生狠狠推倒在泥水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泥水沾在脸上，又冷又疼。他趴在地上，看着泡在雨里的书包和课本，手指紧紧抠进泥地里，肩膀不住地颤抖，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习惯了被欺负，习惯了没人疼，可这些课本是他唯一的念想，是他能抓住的、一点点属于自已的东西。

“你们别欺负他！”

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胆怯，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林招娣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她没打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衣服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她弯腰捡起泥水里的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然后一步步走到赵珂身边，微微弯下腰，伸出一只冻得发红的小手。

“快起来，雨太大了，会生病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藏着害怕，却还是坚定地看着赵珂。

赵珂趴在泥水里，抬起头，就看到女孩小小的身影站在雨幕里，衣服湿透，头发凌乱，可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里，却盛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善意。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他，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他愣了愣，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女孩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暖暖的，带着一点薄茧，却给了他莫大的力量。他借着这股力气，慢慢从泥水里站了起来。

“你的书……都湿了。”林招娣把怀里的书包递给他，看着泡得发胀的课本，小声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可惜。

赵珂接过书包，紧紧抱在怀里，书包上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可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嘴唇动了动，许久才低声说出两个字：“谢谢。”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站在角落，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模样狼狈不堪。可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却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相似的孤独，相似的苦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暖意。

他们都懂，对方和自已一样，是被家人忽略、被世界遗忘的孩子。

从那天起，两条平行线终于有了交集。

每天清晨，赵珂会早早地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到林招娣背着书包跑来，就默默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学校走。路上很少说话，却会在遇到水坑时，悄悄往林招娣身边靠一靠，替她挡开溅起的泥水。

放学之后，他们不再各自离开，而是躲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找一块干净的石头，一起写作业。林招娣数学不好，遇到不会的题目，就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戳戳作业本，小声问：“赵珂，这道题……我不会。”

赵珂就会凑过去，拿着小石子在地上一步步演算，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看，这里要先算加法，再算减法……”

林招娣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懂了之后就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馍馍，或是半块红薯，轻轻推到赵珂面前：“给你，我妈蒸的，我没吃完。”

其实她知道，林招娣总是把自已的口粮省下来，自已常常饿着肚子。赵珂想推回去，林招娣就会低下头，小声说：“我不饿，你吃吧。”

他便不再推辞，默默接过，慢慢吃着，心里却酸酸的。

他们依旧话不多，却总能轻易读懂对方的心思。看到赵珂手腕上又添了新的伤痕，林招娣不会问，只是会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干净的树叶，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眼神里满是心疼。看到林招娣手指上被柴火烫出的水泡，赵珂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会在下次一起写作业时，悄悄把自已那块磨得光滑的石头让给她，让她垫着写字。

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好好读书，要一起努力，逃离这满是苦难的日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两个孤独的孩子，靠着彼此一点点微弱的善意，互相取暖，成了对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