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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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片大如席,扑簌簌砸在昭阳殿的琉璃瓦上,却压不住殿内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沈凤鸾躺在鎏金楠木榻上,十指抠进锦褥,指缝间全是血。
她正分娩——本该是喜事,可殿外却立着两列金甲御林,刀戟森寒,将产房围得如铁桶一般。
更远处,铜漏三声,鼓敲五下,是赐死的时辰。
“娘娘,再用把力!”
稳婆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沈凤鸾惨笑,额上冷汗与泪水混作一道蜿蜒的河。
她听见自己骨缝裂开的声响,也听见殿门被推开时,风雪呼啸的哀鸣。
来人是内侍总管赵福,手捧鎏金托盘,盘上托着一只羊脂玉杯,杯中酒液潋滟,映出她惨白的脸。
“陛下有口谕——”赵福拖长了调子,像钝刀子割肉,“沈氏谋害皇嗣,罪无可赦,念其昔日微功,赐‘牵机’全尸,以儆效尤。”
谋害皇嗣?
沈凤鸾仰天笑出声,笑声嘶哑,带着血沫。
今日早间,她亲耳听见御医向萧御珩回禀:“贵妃娘娘体内有麝红之毒,所幸龙嗣无恙。”
萧御珩当场掀了御案,冷冷吐出一个字:“查。”
于是,从她昭阳殿的妆匣里,搜出了“麝红”。
证据确凿,雷霆震怒。
可那盒麝红,分明是昨日她那位好妹妹——贵妃沈宜瑶——亲手递到她手里的。
“姐姐,这是陛下赏的胭脂,最衬你。”
沈宜瑶笑得温婉,眼底却藏着淬了毒的针。
此刻,沈宜瑶就站在赵福身后,身披雪狐大氅,小腹微隆,一张小脸梨花带雨。
“姐姐,你为何要害我?”
她声音轻得像雪落,却重得让沈凤鸾万劫不复。
沈凤鸾想开口,一阵剧痛袭来,下身猛地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离身体。
稳婆突然哭喊:“是位小殿下——可惜……没气了。”
死胎,男婴,脐带绕颈三周,青紫的小脸皱成一团。
沈凤鸾睁大眼,伸手去够,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
“孩子……”她声音破碎,像雪地里被踩裂的枯枝。
赵福上前一步,玉杯递到她唇边:“娘娘,别让奴才为难。”
沈宜瑶掩唇低泣,指尖却翘成兰花,在无人处冲她勾了勾。
那是胜利者的笑。
沈凤鸾忽然就静了下去。
她抬眼,望向殿外。
重重宫门之外,是御书房的方向。
她仿佛看见萧御珩立于窗前,玄袍如墨,指间转着一串沉香木珠——那是她亲手为他雕的,每一颗都刻着“鸾”字。
如今,他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萧御珩——”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夺过玉杯,一饮而尽。
“牵机”入喉,如一条火舌,从舌尖烧到肺腑。
她俯身,呕出一大口黑血,洒在锦被上,开成狰狞的花。
沈宜瑶似被吓到,踉跄着后退,却被赵福扶住。
“贵妃娘娘小心凤体。”
沈凤鸾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夜枭。
“沈宜瑶,你以为你赢了?”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身下血泊里那团小小的、冰冷的肉团抱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青紫的额头。
“娘带你一起走,黄泉路上,不让你孤单。”
毒发如万箭穿心,她蜷缩成一团,指甲在金砖上刮出十道长长血痕。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丧钟长鸣,九百九十九下,为皇后而敲。
也听见沈宜瑶附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姐姐,其实你怀的是双生。
另一个女婴,我会把她扔进狼苑……你到了地下,记得谢我。”
沈凤鸾猛地瞪大眼,一口咬在沈宜瑶耳廓,生生撕下半只耳朵。
血喷了她一脸,温热的,腥甜的。
沈宜瑶尖叫着晕了过去。
赵福吓得魂飞魄散,忙命人将她拖走。
雪更大了。
昭阳殿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像繁星坠海。
沈凤鸾躺在血泊中央,怀抱着早己冰冷的儿子,眼底映出窗外最后一线天光。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萧御珩还是不得宠的七皇子,被先帝罚跪于御花园。
她偷偷给他送了一碗桂花粥,他握住她冻得通红的手,说:“阿鸾,若有一日我登大宝,必以江山为聘,换你笑靥如初。”
如今,江山依旧,她笑靥成灰。
“萧御珩,我祝你——”她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千秋万代,永失所爱。”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瞳孔扩散,手臂无力垂下。
雪光透窗而入,覆在她脸上,像一场净白的殓布。
殿外,有内侍低声回禀:“陛下,皇后……殡天了。”
御书房里,萧御珩指尖一顿,沉香木珠串“啪”地断裂,珠子滚了一地。
他垂眸,嗓音沙哑:“传旨,废后沈氏,无德失仪,贬为庶人,以宫人礼葬于……乱葬岗。”
雪下得更急了。
三更鼓过,一具薄棺从昭阳殿侧门抬出,无碑无铭,径首送往西郊野岭。
无人看见,棺盖缝隙里,缓缓渗出一线黑血,像一条不肯干涸的河。
——也无人知道,同一时刻,狼苑深处,一声微弱婴啼划破雪夜。
小小的女婴被粗布包裹,颈侧有一枚朱砂鸾形胎记,妖冶如血。
她睁着眼,瞳孔深处,映出漫天大雪,也映出前世未竟的仇。
命运齿轮,自此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