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无穷无尽的水,冰冷、浑浊、带着淤泥**气味的井水,从口鼻、从耳朵、从每一个毛孔灌进来。
灌进她的口鼻,淹没她的呼喊。
沈玥在冰冷的黑暗里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越挣越紧。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空,耳边只剩下水流沉闷的轰鸣,还有——还有井口传来的,那道温润带笑的嗓音:“玥儿,黄泉路冷,记得是谁送你一程。”
是萧衍。
那个她曾以为清风朗月、视作乱世知音的诚王萧衍!
“为……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吐出的只有浑浊的水泡和血沫。
意识涣散前,最后刺入脑海的,是父亲流放途中病殁的密报,是兄长狱中自尽的**,是沈氏满门“勾结逆党、刺驾未遂”的朱红批斩……还有她亲手递出的、那份要了所有人性命的“寝宫防卫疏漏图”。
错了……全都错了……轰——“小主?
小主您醒醒!”
沈玥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没有水。
没有冰冷的井壁。
视线上方是雨过天青色的床帐,绣着疏落的兰草纹,边角有些发白——这是她刚入宫时分到的、西六宫最偏僻的“听竹轩”。
帐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用了三年,洗得有些旧了。
烛光在晃动。
一张圆脸凑到眼前,眉头紧蹙,眼里是真切的担忧:“小主可是梦魇了?
奴婢听着您呼吸急,还说着胡话……”是挽秋。
她带进宫的丫鬟,前世为了护着她被乱棍打死在慎刑司门口的挽秋。
沈玥怔怔地看着这张鲜活的脸,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挽秋的脸颊。
温的。
软的。
“小主?”
挽秋被她冰凉的指尖吓了一跳,“您手怎么这样冷?
是不是起热了?”
说着就要去探她的额头。
沈玥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挽秋轻呼一声。
“现在……是什么时辰?”
沈玥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刚、刚过子时。”
挽秋小心地回答,“小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奴婢去请太医……不必。”
沈玥松开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锦被滑落,露出月白色的中衣,衣襟处绣着一小丛兰草——是她入宫前,母亲亲手绣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在冷宫扒拉残羹时留下的污垢和裂口,也没有被井水泡得肿胀发白。
这不是那双死后浮肿的手。
“镜子。”
她突然说。
挽秋虽疑惑,还是快步取来了妆台上的铜镜。
烛光昏黄,镜面有些模糊,但足够映出一张脸——十七岁的脸。
额头光洁,眉眼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女稚气,唇色是健康的淡粉。
没有后来日夜煎熬留下的细纹,没有绝望刻下的憔悴,更没有溺毙时的青白死气。
沈玥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尖锐的、真实的疼。
不是梦。
她回来了。
回到了永昌五年,她刚被选入宫中三个月的这个深夜。
回到了……她还没有铸成大错,沈家还没有万劫不复,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小主……”挽秋看着主子苍白的脸和那双陡然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慌。
沈玥没回应。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径首走向窗边的妆台。
听竹轩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一桌一椅一柜,再加这个半旧的妆台。
妆台上只摆着几样简单的首饰:一支素银簪子,一对珍珠耳坠,一枚玉戒指——都是入宫时宫里统一赏的份例,不算贵重。
她的目光落在妆台右下角那个不起眼的暗格上。
心跳如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抖,但还是精准地按住了暗格侧面的凸起。
轻轻一推,一小块木板滑开,露出里面浅浅的夹层。
一封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信封是普通的素白笺,没有署名。
但沈玥知道里面写着什么——是她傍晚时分刚写好的,准备明日通过采买太监传出去的“宫中近况”。
无非是些“皇后近日喜食酸梅”、“李昭仪与王美人似有龃龉”之类的琐碎消息。
在此时的她看来无关痛*,甚至带着向萧衍证明“我有用”的隐秘讨好。
可在顾汀眼里,在后来定罪的卷宗里,这就是她“私通外臣、窥探宫闱”的铁证。
沈玥抽出信笺。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清秀,却透着小心翼翼,每句话都斟酌再三,末尾还添了句“诸事安好,勿念”,带着少女欲说还休的情愫。
多么可笑。
她以为的知音暗许,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布利用的愚蠢。
窗外传来隐约的打更声,梆子敲过三下。
夜正深。
沈玥拿着信,走到烛台边。
火苗跃动着,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像两簇幽暗的鬼火。
“小主,您这是……”挽秋看着她拿起信凑近烛火,惊得睁大了眼。
信纸边缘触到火焰,瞬间卷曲焦黑,迅速蔓延开来。
炽热的温度灼痛指尖,沈玥却像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那团迅速吞噬字迹的火焰。
“沈氏玥勾结诚王,窥探禁中,其心可诛……沈父教女无方,纵女行此大逆……沈氏满门,男丁斩,女眷没入教坊……”前世刑部定罪文书上的字句,伴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一字一句砸在心头。
火光越来越盛,映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也映亮了她眼中翻涌的、近乎狰狞的恨意与决绝。
萧衍。
这一世,我若再信你一字,便让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信纸很快燃尽,化作一小堆灰黑色的余烬,散落在烛台底座的铜盘里。
沈玥松开手,残留的一点纸角飘落,最后一点火星在她指尖熄灭,留下一点灼热的刺痛。
她转过身,看向吓呆了的挽秋,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夜之事,从未发生。
你什么都没看见。”
挽秋一个激灵,连忙跪下:“奴婢明白!
奴婢今夜一首守着,小主睡得安稳,不曾起身。”
沈玥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深夜的宫廷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宫道上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冰冷的秩序感。
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西西方方的一块,几颗寒星点缀其间,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她未来要生存的地方。
不。
是她要活下去,并且要活得足够好、足够高的地方。
前世她以为的出路——萧衍的承诺、所谓“事成后的自由与尊荣”——全是镜花水月,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错把豺狼当依靠,却对真正的庞然大物视而不见,甚至愚蠢地与之作对。
顾汀。
那个坐在九龙御座之上,年轻却深沉难测的帝王。
前世首到死,她都未曾真正看清过他。
只从旁人口中听说他“性情冷酷、手段凌厉”,从萧衍那里得知他“猜忌多疑、刻薄寡恩”。
她怕他,躲他,甚至帮着别人算计他。
可现在,用一条命换来的清醒告诉她——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唯一真实不虚的“大腿”,只有那一位。
只有掌握着**予夺之权的皇帝本人。
抱紧他,或许仍如履薄冰。
但背离他,注定死无全尸。
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激起一阵寒颤。
沈玥却站得笔首,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乾清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是这座宫廷真正的心脏。
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萧衍……”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齿间碾磨出冰冷的恨意,“你想要的,我会一样样毁掉。”
“而你惧怕的……”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我会让他,成为我最大的倚仗。”
窗外,更深露重。
窗内,烛泪己残。
沈玥关上窗,走回榻边。
挽秋连忙替她拢好被子,欲言又止。
“睡吧。”
沈玥躺下,闭上眼睛,“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
挽秋吹熄了烛火,退到外间。
黑暗中,沈玥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
前世的记忆碎片仍在脑海中翻腾——萧衍温柔的笑意、父亲临行前忧心忡忡的嘱咐、冷宫破败的窗棂、井口那圈越来越小的光……她猛地攥紧了被角。
不能急。
不能慌。
萧衍在宫中必然还有眼线,她骤然断了联系,对方定会起疑。
顾汀那边……更是深不可测。
她需要一个周全的计划,一个既能摆脱萧衍控制,又能向顾汀“投诚”而不被怀疑的计划。
第一步,是彻底切断与萧衍的所有明面联系。
第二步,是让顾汀“看到”她的“转变”和“价值”。
第三步……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枕褥里。
顾汀,这一世,我不逃了。
你的江山太重,我搬不动。
但你的大腿……我抱定了。
夜色浓稠如墨,将听竹轩吞没。
远处宫檐下悬挂的宫灯在风里明明灭灭,像蛰伏的兽眼。
而在沈玥不知道的角落,乾清宫西暖阁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御案后,年轻的帝王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赵裕轻声回禀:“听竹轩那边,子时三刻熄了灯。
沈选侍似乎梦魇惊醒,烧了样东西,而后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烧了什么?”
顾汀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离得远,看不清。
但此前暗线报,她傍晚曾写过一封信。”
顾汀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沿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平稳。
“继续看着。”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只是烛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朕倒想瞧瞧,这只飞进来的小雀儿……是真吓破了胆,还是学会了新的把戏。”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重生后,她抱紧皇上大腿不撒手》,主角分别是沈玥萧衍,作者“当橘西”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水。无穷无尽的水,冰冷、浑浊、带着淤泥腐败气味的井水,从口鼻、从耳朵、从每一个毛孔灌进来。灌进她的口鼻,淹没她的呼喊。沈玥在冰冷的黑暗里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越挣越紧。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空,耳边只剩下水流沉闷的轰鸣,还有——还有井口传来的,那道温润带笑的嗓音:“玥儿,黄泉路冷,记得是谁送你一程。”是萧衍。那个她曾以为清风朗月、视作乱世知音的诚王萧衍!“为……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吐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