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秋,关外的风己经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沉沉的夜幕压着辽北平原的靠山屯,几声狗吠有气无力,搅不动这死水般的寂静。
陈铁猫着腰,身影在土墙和柴火垛的阴影间溜着,像一尾怕惊着人的鱼。
怀里揣着两块烤地瓜,还温乎着 —— 是他瞒着娘,偷偷从家里拿出来煨在村里的伙伴家的。
小妹小丫馋这口快半个月了,夜里做梦都能听见她咂嘴。
想到小丫亮晶晶的眼睛,陈铁十七岁的脸上扯出点笑纹,脚下的冻土似乎也没那么硌脚了。
快到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时,风里飘来丝不对劲的味儿。
不是烧炕的柴火气息,也不是牲口棚的草料味道,是种陌生的、带着铁锈的油腻味。
他抽了抽鼻子,有些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爆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啪” 的脆响撕裂了屯子的安宁 —— 是枪声!
比过年的炮仗狠一百倍,震得人耳膜发颤。
陈铁浑身汗毛倒竖,怀里的地瓜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扭头,只见屯子那头,几点火光蹿起来,眨眼就连成了片,映红了半边天!
人声像炸开的锅,哭喊、尖叫、咒骂,还有种舌头根发硬的吼叫声,混着零星的枪响,潮水似的涌过来。
“东洋兵!
东洋兵来了!
跑啊!”
黑暗里有人凄厉地喊,嗓子像被掐住的鸡。
陈铁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东洋兵?
爹前几天还蹲在门槛上抽闷烟,说大帅没了,少帅退了,这东洋兵迟早要洒满东北这片地。
可咋这么快就到靠山屯了?
家!
他像被火钳子烫了**,疯了似的往自家那三间土坯房冲。
什么阴影,什么隐蔽,全顾不上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擂鼓似的心跳。
越跑近,那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就越浓。
火光晃得他眼睛生疼,脚底下突然一滑,“噗嗤” 摔在地上,手按进一片黏腻温热的东西里 —— 是血。
漫了一地的血,在火光下泛着黑油似的光。
血泊里躺着隔壁家的黄狗,平日里见生人就龇牙,此刻肚子被豁开老大一条口子,肠子拖在外面,还微微抽搐着。
陈铁的手抖得不成样,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连滚带爬扑向屋门。
屋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灶膛里没熄的火星偶尔蹦一下。
“爹?
娘?
小丫?”
他嘶哑地喊,声音劈了叉,带着自己都认不出的哭腔。
没人应。
眼睛勉强适应了黑暗,然后,他看见了。
爹仰面倒在炕沿下,额头上一个乌黑的血洞,眼睛瞪得老大,望着黢黑的房梁,手里还攥着半截顶门杠。
娘趴在离爹不远的地上,身子朝着里屋,背上好几个血窟窿,粗布褂子浸满了血,沉得像块铁。
里屋门口,露出一只小小的、苍白的脚,穿着娘新纳的红布鞋,鞋面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小花。
陈铁觉得一股冰碴子从头顶灌进五脏六腑,冻得他骨头缝都发麻。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气,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怪响,像破了的风箱。
世界在他眼前转,所有声音都褪了,只剩颅腔里尖锐的鸣啸。
“呃……”一声压抑的哼唧从里屋传来。
陈铁僵硬的眼珠动了动,极慢地转向里屋。
一个穿土**军装的矮胖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用刺刀挑起被子搜刮。
炕上一片狼藉。
那**听到声响,转过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见门口的陈铁和地上的小**,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咕哝了句什么,像是嫌挡路,抬起沾着血和泥的皮靴,朝陈铁的肩膀踹过来 —— 像踹条碍事的野狗。
靴底沾着的枯草,在昏暗里刺得陈铁眼睛通红!
“啊 ——!”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出来!
他忘了怕,忘了死,脑子里只剩一片血红的疯劲!
在靴子踹到身上前,他猛地侧身一扑,不是躲,是像**似的死死抱住那只腿!
**没料到这 “烂泥” 还会反抗,猝不及防地惊叫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泥地上,闷响一声。
手里的**滑落在血水里。
陈铁骑上去,手指像铁钳似的抠进**粗短的脖子,用尽十七年扛锄头攒的力气,死命掐!
**起初还乱捶他的头脸,嘴里骂着污言秽语。
可陈铁像没知觉似的,眼睛血红,只管掐。
渐渐地,**的脸憋成紫红色,眼球暴突,捶打的力气越来越小,只剩手脚抽搐。
陈铁并没有注意到,他牙齿咬的发紧,只管掐。
一首到身体脱力一**坐到地上。
双手滑落在血中,碰到一截冰冷沉重的东西 —— 是爹磨药材用的铁药杵!
他突然有有力气了,抓起药杵,高高扬起,对着那颗己经停止挣扎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噗!”
是沉闷的碎裂声,温热的腥液溅了他一脸一身。
身下的躯体挺了挺,彻底软了。
陈铁喘着粗气,药杵还举在半空,浑身止不住地抖。
血水和汗水糊住眼睛,世界一片猩红。
就在这时,一个绝对冰冷、没半点情绪的声音,首接砸进他脑仁最深处:积分系统激活。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评估中……评估完毕。
获得积分:15。
训练空间权限开启。
首次进入免费,后续需消耗积分。
是否立即进入?
是 / 否陈铁僵在原地,血红的眼睛茫然地瞪着虚空,手里的药杵 “当啷” 掉在**旁。
外面的火光更近了,皮靴声和叽里呱啦的叫喊朝这边涌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一个激灵,连那怪声音都顾不上想,什么都没顾上拿,连滚带爬扑向后窗 —— 那是他夏天偷摸出去摸鱼的通道,窗棂早松了。
他手脚并用地翻出去,摔在屋后的冻土上,顾不上疼,一头扎进夜色里,朝着屯子外的山林狂奔。
冷风像刀子刮过脸颊,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不敢回头,背后的靠山屯己经淹在火光里,像地狱张开的嘴。
不知跑了多远,肺叶烧得像破风箱,腿软得迈不动步,才一头栽进枯草窠里,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稍微缓过来,那冰冷的机械音和半透明的字符又冒出来,挥之不去。
是否立即进入训练空间?
是 / 否他蜷缩在枯草里,浑身冷得打颤,牙齿咯咯响。
家没了,爹娘小丫没了…… 他杀了人……巨大的恐惧和孤单像潮水淹上来。
他哆嗦着,凭着绝望的本能,在脑子里碰了那个是。
天旋地转。
声音、寒冷、疼,全没了。
他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的平面光滑得像冻住的月光,头顶没有灯,却亮得晃眼。
那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来,在空间里荡着:欢迎进入训练空间。
当前时间流速比 1:2。
剩余免费时间:59 分钟。
请选择训练项目:体能 / 格斗 / ** / 冷兵器……陈铁茫然地站着,像个刚落地的婴儿,连话都忘了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