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知道吗?
不是被人捂住口鼻,也不是潜入深水。
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挤压。
肺部收缩得像要立即爆炸,拼命渴求着空气,视野从模糊到昏暗,无数彩色的光斑在眼前炸开,耳边是自己心脏擂鼓般最后的轰鸣。
赵丽此时就在体验这种感觉。
或者说,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在体验。
脖颈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死死勒住,悬空的身体因为求生的本能而剧烈地抽搐。
意识正在飞速流逝,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却在尖叫——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是她从一千五百米高的悬崖坠落时,心中破土而出的唯一执念。
她,赵丽,一个三十五岁整,一个当代社会的边缘人,一个“三无”,无父母、无丈夫,无子女的大龄失业女青年,和一群网上认识的陌生人相约跳崖**,可就在下坠的那一瞬间,赵丽后悔了。
那一瞬间,其实非常短,但又那么漫长。
一生的经历,贫苦的出身,破碎的原生家庭,学生时代的霸凌,进入社会时的困顿,然后是漫长的剥削与压榨……这是一个相貌平平,普通女人的一生,就像电影一样,走马而过……她本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在感知到身体的剧痛之前就脑浆迸地,却没想到,她的灵魂,竟然在一个正在上吊的古代女人身体里再次苏醒!
“我不要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赵丽拼尽全力,控制着这具己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猛地屈起膝盖,胡乱朝着某个方向奋力一蹬!
“砰——!”
脚下似乎踢翻了一张木凳,绳子仿佛变得更紧了,赵丽两手抓着绳子,眼球暴突,嘴唇发紫,双腿挣扎着。
我不能死!
该死的不是我啊!
“吱呀——”老旧的房梁断了一个茬,木头尖角割断了麻绳,赵丽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啊——”赵丽痛叫出声,但随之而来的是涌入肺部的、带着霉味和脂粉味的空气。
她贪婪地呼**,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濒死的狗。
暂时……活下来了。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尖利泼辣的叫骂:“那寻死觅活的小**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老树皮,把门给我撞开!”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嘎的声音:“好嘞,九娘!”
赵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脑中属于身体原主人的近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哦……原来如此。
是因为昨晚被客人凌虐受辱而上吊吗?
她开始冷静地打量起屋子里的环境:陈旧简陋的家具,房梁上的蛛网,带着补丁的床褥……心里有个推测,原身应该颜值不高。
不会长着和我一样的脸吧?
她不顾外面的吵嚷声和木门被破坏的声音,跑到梳妆镜前一看,好奇心和期待同时跌到谷底——那确实是一张和赵丽一模一样的脸,不过年轻了许多,大概有十五六岁,还是有点清秀的。
我还真是苦瓜精转世,赵丽心想,前世过得苦不说,又穿到了一个更苦命的青楼**身上,没颜,没钱,还刚被强过……老天爷,你还真看得起我!
“哐当!”
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身材丰腴结实、眼角带着可怖疤痕的中年女人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西十来岁,那张脸……一眼看去不禁让人起好几层鸡皮疙瘩:己经没有像样的皮肤了,全是红得透明的肉露在外面,密密麻麻都是菱形花纹的褶皱。
那个被丑男人唤作“九娘”的中年女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赵丽脸上扇去。
“你个赔钱货!
老娘好吃好喝供着你,是让你给老娘挣钱的,不是让你来寻死的!”
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若是从前的赵丽,此刻早己吓得颤抖,任打任骂。
但现在,赵丽因为两世都经历过命悬一线,在生死之间,仿佛人一下子就通透了。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她猛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散乱,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血迹,狼狈到了极点。
但赵丽的眼神,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近乎空洞的平静。
她没有躲,甚至迎着那巴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徐九**手,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被这眼神镇住了。
这还是那个懦弱得像只兔子,说句重话都会发抖的小骊娘吗?
这眼神,怎么……怎么像个看透了生死的疯子?
“打啊。”
赵丽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冷静:“怎么不打了?”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继续说:“反正我也活腻了,您这一巴掌下来,要是把我打死了,倒也省了我再去找绳子。
只是我这条贱命,怕是还抵不上昨晚张大人付的那十两银子吧?
我若死了,他明儿再来要人,九娘,你拿什么跟他交代?
拿你这张老脸吗?”
徐九娘彻底愣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寻死觅活的姑娘,哭的、闹的、绝食的,她有的是法子对付。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这样不怕死,还能在寻死的当口跟她算计利益得失的!
这丫头,是受刺激过度,疯了?
丑男人在旁边察言观色,见徐九娘被顶撞,立刻上前一步,喝道:“小**,怎么跟九娘说话的!
我看你是皮*了!”
赵丽的目光转向他,那抹笑容未减,声音却冷了三分:“老树皮,我劝你别碰我。
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可你要是碰了我,回头张大人发现他花钱买来的东西被你弄脏了,你猜猜,九娘是会保你,还是会打断你的腿,给张大人赔罪?”
丑男人被她话里的威胁噎住,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徐九娘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骊娘。
还是那张清秀平平的脸,但里面的东西,好像一夜之间,全换了。
“好,好得很。”
徐九娘怒极反笑,收回了手,“长本事了,知道拿客人来压我了。
骊娘,我告诉你,想死,容易。
但只要你还在我风满楼一天,你的命就是我的!
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也得给我换回银子再死!”
她转过身,对着老树皮命令道:“把她给我看好了!
要是再出什么岔子,我拿你是问!”
说完,徐九娘回过头来,突然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既然你现在这么有骨头,看来也要开价高一些。
而且……不少客人,就喜欢你这身硬骨,比如明天晚上,风满楼那位尊贵的客人。”
她得意地笑着,扭着腰走了出去。
老树皮不敢再惹这个“疯了”的丫头,只是在门口啐了一口,也跟着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赵丽一个人。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早己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番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她是在赌,赌徐九**贪婪,赌这个老*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赌赢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徐九娘临走前那句话,像一道魔咒,盘旋在她耳边。
尊贵的客人……硬骨……有特殊癖好的男人还真不少,譬如昨晚的那个张大人。
这个“尊贵的客人”应该比张大人更喜欢折磨女人……赵丽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不过……不管是谁,都休想再把她当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从今往后,她的命,只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