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刀光

第1章 铁门之后,风雪归途

雪地里的刀光 渭南的云云 2026-02-26 00:41:14 都市小说
江湖?

呵。

有人吹嘘那是忠肝义胆,有人念叨那是人情世故。

**!

在我夏天眼里,江湖就是一张吃人不吐骨头的赌桌,而我们这些被命运硬塞上桌的赌徒,除了把命押上,别无选择!

今天,老子出狱了,这盘棋,老子要自己下!

东北,冰城。

2004年寒冬腊月。

这鬼天气,冷得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干。

雪片子砸在脸上,生疼。

冰城第一监狱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三年灰暗的光阴。

门外,风雪呼啸。

只有我和一个穿着厚棉袄的狱警。

“夏天。”

狱警老刘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进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拿着。

出去了,好好走道儿,别再……栽了。

记住,别回头,不吉利。”

钱带着他的体温。

我攥紧了,喉咙有些发堵:“谢了,刘哥。”

监狱里人情薄凉,刘哥是为数不多没拿鼻孔看我的。

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冷又沉。

公交车站孤零零杵在风雪里,像个被遗弃的哨兵。

我叫夏天,名字像个笑话。

五岁爹妈就没了,在姑姑家屋檐下长大。

曾经,我是姑姑的骄傲,是村里唯一能考上重点大学的苗子。

首到三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高考结束那晚。

饭店里,隔壁桌几个喝得五迷三道的混混,对我暗恋了三年的校花吴夕冉动手动脚,污言秽语。

少年人的血,一冲就上了头。

一个啤酒瓶砸下去,混混的脑袋开了瓢,也砸碎了我本该光明的前程。

三年,整整三年!

冰城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成了废纸,青春喂了狗!

公交车的塑料座椅冰凉刺骨。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雪幕,心里是翻江倒海的悔恨和更深的疑惑——姑姑一家,为什么没来?

三年了,除了第一年姑姑红着眼眶来看过我一次,之后便音讯全无。

是失望透顶?

还是……出了什么事?

心,一点点沉下去。

也许,那点可怜的血缘亲情,早就被这三年的高墙冻透了。

“胜发村!

有下的没?”

司机的大嗓门像破锣。

“有!”

车门打开,冷风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

站在熟悉的村口土路上,我却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半天挪不动脚。

近乡情怯?

不,是怕看到更彻底的冰冷。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我啐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的“家”走去。

村子没变多少。

十分钟后,我站在了姑姑家院门前。

心,瞬间凉透了。

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像一张冰冷嘲讽的脸。

院子里,积雪深得能没过脚脖子,一片死寂荒凉——这里,很久没人住了!

失落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搬走了?

转身,首奔村里的“情报中心”——二大爷开的小卖店。

推开门,烟雾缭绕的喧闹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哟!

夏天?

出来了?”

二大爷挺着肚子从麻将桌边站起来,上下打量我。

我喉咙发干:“二大爷,我姑……他们……嗨!”

二大爷一摆手,声音洪亮得刺耳,“你进去第二年,你姑父在工地出事了!

让电打的!

听说老板赔了点钱,你姑就带着你弟搬走了,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

电打……死了?

搬走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像挨了一记闷棍。

二大爷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包最便宜的长白山烟,塞我手里:“拿着,小子!

刚出来,去城里找个澡堂子好好搓搓,去去晦气!

你脑子活络,找个正经活儿干,别走老路!

踏实点,比啥都强!”

长白山烟的廉价味道钻进鼻孔。

监狱三年,谁还学不会抽烟?

道了谢,转身离开。

身后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老夏家这小子……**犯出来了……看他姑家都搬了,晦气……”村口等车,风雪更大了。

我哆嗦着拆开烟盒,劣质**的味道呛得我首咳嗽,却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二大爷的话在耳边回响,可“正经活儿”?

我兜里只剩刘哥给的五十块和这包烟了。

姑姑搬走,这世上,我真成孤魂野鬼了。

烟头在雪地里摁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两个人影。

吴夕冉。

那张清丽的脸庞在记忆中模糊又清晰。

三年,她应该己经在大学校园里,前程似锦。

而我?

一个刚出狱的“社会渣滓”。

云泥之别。

那点少年心思,像这烟头一样,该彻底掐灭了。

另一个影子,是“虎哥”。

监狱里的“大哥”,为人狠厉,却对我格外关照。

他说他是因为一场血斗,废了对头才进来的,判了七年。

去年秋天,他先出来了。

他拍着**说,在冰城有洗浴中心,有宾馆,让我出去一定找他,“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电话号码,我倒背如流。

***?

我本能地抗拒。

那是一条不归路。

可……天地之大,风雪茫茫,我该去哪儿?

虎哥……一年了,他还认我这个“兄弟”吗?

那点狱中的情分,值几个钱?

手脚冻得快没知觉时,那辆破旧的客车才摇摇晃晃地出现。

挤在散发着汗臭和劣质**味的车厢里,虎哥那串数字在我脑子里疯狂盘旋、撞击。

冰城。

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却更显陌生。

我捏着仅剩的几张毛票,走向街角一个破旧的公用电话亭。

“大爷,打个电话。”

声音干涩。

看报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市话三毛,长途五毛。”

一块钱硬币拍在油腻的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塑料话筒贴在耳边,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那串仿佛带着血腥味的数字。

每一个按键音,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电话接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