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玄澈走在外侧，手插在兜里，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安卿鱼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出来散步你买这么多？”李玄澈瞥了一眼。，路上吃。”安卿鱼说。“我是猪啊？不是吗？”，旁边偶尔有车开过。安卿鱼低头看着自已的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安卿鱼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李玄澈语气很随意。
安卿鱼点点头，没再问。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答案。从小到大，李玄澈一直都是这样，来去不定，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离开，从来不说准话。
但他也习惯了另一件事——李玄澈一定会回来。
从他有记忆起，李玄澈就在他生活里。那时候他还小，住在妈妈那套老房子里。
李玄澈隔三差五就会来，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就在沙发上坐着跟妈妈聊天。妈妈说他俩是老朋友，认识很多年了，好像李玄策比妈妈小很多岁。
安卿鱼不知道“很多年”是多久，他只知道李玄澈每次来，妈妈都会笑得很开心。
那个无论他有多好的成绩，也不愿意给他一个眼神的母亲，笑得很开心。
后来妈妈走了，他对之有一种出乎常理的冷漠，或许是他和母亲从头到尾都不熟？
那天李玄澈来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就在附近。他帮安卿鱼处理了所有事，然后问他：“以后跟我过？”
安卿鱼犹豫了很久，最后郑重的点点头。
那时候他十岁，不太懂死亡，只知道以后家里就只有自已一个人了，但他不是没人爱了，他还有李玄澈。
从那以后他就住进了这套房子。三百多平，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大了，但李玄澈说没事，慢慢就习惯了。后来他迷上做实验，李玄澈就给他腾出一间房当实验室，找人改水电、装通风，折腾了好一阵子。
安卿鱼问他花多少钱，李玄澈也从来不会告诉他。
安卿鱼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他想尽量的表现的乖巧一点，像曾经讨好母亲一样，他也终于得到了回应。
这些年李玄澈工作一直很忙，有时候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有时候半年。但再忙也会抽时间过来，会问他最近怎么样、开不开心，实验做得顺不顺利、钱够不够花。还会往他卡里转同龄人眼中很大一笔钱。
同龄人口中的原生家庭之悲惨，中式教育之恐怖，安卿鱼在李玄策这里从未体验到过。
李玄澈总说：“**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我答应了。”
安卿鱼就不说话了，他有私心，他更希望不是为了***，而是为了他。
两人住的是李玄澈在沧南的房子，三百多平。安卿鱼有自已的小实验室，平时李玄澈不在，他就自已待着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回到家，安卿鱼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李玄澈去冰箱拿了两瓶水，扔给他一瓶。
“这次待得挺久的。”安卿鱼拧开盖子。
“嗯，最近没事。”李玄澈在他旁边坐下，“明天那边有事……得走了小鱼仔。”
安卿鱼喝了口水，笑得格外温柔的看向他“舍不得我呀？”
“那肯定的嘛……”
他知道李玄澈的工作不一般，具体做什么从来没细说过，他也没问。
有时候李玄澈回来会带着伤，问就是“不小心磕的”，安卿鱼也不戳穿。
但每次看到那些伤，他心里还是会堵一下。
李玄澈工作忙，他知道。但再忙也会抽时间过来，对他从不含糊。从小到大，身边总有这个人。
小时候不懂事，有一回李玄澈待了挺长时间，走的时候他舍不得，拉着人家衣角不让走。李玄澈蹲下来哄他，说下次很快就回来。他就问：“那我长大了能跟你一起走吗？”
李玄澈笑了，说等你长大再说。
他又问：“那我长大了能娶你吗？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李玄澈笑得不行，**他脑袋说：“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是娶？”
他就是知道。娶就是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后来长大了一点，才知道自已说过多傻的话。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安卿鱼想着，手里不自觉地握紧了水瓶。
“今天和我一起睡？”李玄澈忽然开口，“我明天就走了呢。”
安卿鱼扭头看他。
李玄澈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行。”安卿鱼说。
李玄澈扭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这么爽快？”
“不然呢。”安卿鱼站起来，“我去铺床。”
他转身往房间走。
“多拿个枕头。”李玄澈在后面说。
安卿鱼淡淡的应了一声。
房间里，他把枕头摆好，又从柜子里多拿了一个出来。然后去衣柜翻出一件叠好的睡衣，放在床上。
这里一直都不缺少他的气息。
浴室里传来水声。
安卿鱼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处好像有狗在叫。很普通的夜晚，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明天就要走了。
水声停了，李玄澈擦着头发出来，看见他靠在门边：“干嘛？”
“睡衣给你放床上了。”安卿鱼说。
“哦。”李玄澈往房间走，“你洗。”
安卿鱼没动。
李玄澈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安卿鱼说。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哦……”李玄澈只好擦着头发不明所以的走开。
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他伸手抹了一下，露出自已的脸。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已看了一会儿。
十七岁了。从十岁跟着李玄澈到现在，整整七年。
七年，够一个孩子长大，够一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也够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心里扎下根。
他不知道李玄澈怎么想的。
可能只是当作在履行对老朋友的承诺吧。毕竟妈妈走的时候，他答应过要照顾好自已……
真的，只是履行承诺吗？
安卿鱼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李玄澈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一下。
“擦头发哦”李玄澈说。
“嗯……你头发那么长，怎么干的那么快？”
李玄澈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发量少吧……”睁眼说瞎话。
安卿鱼没在意，拿毛巾又擦了擦，十分自然地躺到床上，开始盯着天花板。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帘没拉严，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玄澈翻了个身，抱着着他。
安卿鱼侧过头，看着眼前的黑影，仿佛能透过黑影看到他的心脏。
还是老样子，睡觉喜欢侧躺，被子只盖到胸口。他看了很多年，闭着眼都能想起来是什么样子。
“看什么？”李玄澈忽然开口。
安卿鱼愣了一下：“你没睡？”
“没。”李玄澈松开抱着他的手，翻回来，平躺着，“睡不着。”
安卿鱼没接话。
安静了一会儿，李玄澈又说：“明天几点走知道吗？”
“不远……定晚点。”
“九点。”李玄澈说，“早点起。”
“嗯……好吧。”
又安静下来。
安卿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痕，慢慢变淡，又变深，大概是云飘过去挡住了路灯。
“下次回来提前说。”他忽然开口。
李玄澈扭头看他：“怎么？”
“我好准备。”安卿鱼说，“冰箱里多放点吃的。”
李玄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行，又把我当猪喂。”
“没有……”
安卿鱼闭上眼。
明天要走的事，他尽量不去想。反正想了也没用，该走还是会走。
但旁边这个人躺在这儿，呼吸声轻轻的，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窗外的光痕又变淡了。安卿鱼翻了个身，也侧过去，背对着李玄澈。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慢慢也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