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自已都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但离三十五万还差得远。况且这两万块他不敢动——那是人家给的“感谢费”,万一哪天对方有事找他,他还得指着这钱当见面礼。。,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人称老周头。陈默这几天天天来,跟老头混了个脸熟。“又来了?”老周头坐在一堆废铁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看他,“今儿个运气咋样?还行。”陈默把一兜矿泉水瓶倒出来,“这些,称一下。”
老周头瞥了一眼:“两块三。”
“行。”
陈默接过钱,没走,蹲在那儿继续翻。
老周头也不管他,自顾自抽烟。
翻到下午,太阳西斜,陈默的手碰到一个东西——
是一部手机。
很旧的那种,屏幕碎成蜘蛛网,后盖也没了,电池鼓得老高,一看就是扔了很久没人要的。
陈默拿起来,按了按开机键。
没反应。
但他没扔。
因为他碰到的瞬间,眼前闪过了东西——
一间办公室,很简陋的那种,墙上贴满了图纸,桌上堆着文件。一个年轻人趴在桌上睡觉,嘴角流着哈喇子。忽然,手机响了,他迷迷糊糊接起来,然后脸色大变——
“什么?方案被否了?下周就投标了,现在否方案?”
画面跳转。年轻人站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声音都在抖:“刘总,这个方案咱们做了三个月,投标价是按这个方案算的,现在换方案,价格根本来不及重算……”
中年男人头也不抬:“那是你的事。下周投标,拿不下来,你走人。”
画面再跳。年轻人坐在电脑前,两眼通红,疯狂地改方案、算价格。窗外从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最后,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陈默松开手。
心跳得很快。
他看了看手里的破手机,又看了看老周头。
“周叔,这手机,哪儿来的?”
老周头瞥了一眼:“前儿个有个小伙子送来的,就那栋楼——”他指了指对面的城中村,“三楼,租房的,好像是哪个公司的,最近天天半夜哭,哭完就扔东西,手机、衣服、书,扔了一堆。”
陈默站起来:“那堆东西还在吗?”
“在啊,我没来得及收拾。”老周头朝角落里努努嘴,“那边,你自已翻。”
陈默走过去。
那确实是一堆“垃圾”——几件皱巴巴的衬衫,几本专业书,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
陈默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东城区旧改项目投标方案(第三版)》
下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成本核算、报价策略、竞争对手分析……
他往下翻,翻到最后,看到一页手写的草稿:
“新方案成本太高,按最低利润算,报价至少得3.2亿。可刘总非要2.8亿,这**根本不可能,除非偷工减料。我不想背这个锅。”
陈默的手停住了。
他又看了看那部破手机。
如果没猜错,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熬夜改方案的。他做不出2.8亿的报价,被公司开了,一气之下扔了所有东西。
可他扔掉的东西里,有那个旧方案的全部数据。
那个旧方案,做了三个月,成本核算精准,报价合理——3.2亿。
而新方案,要2.8亿。
这是个什么概念?除非那个刘总疯了,想赔钱赚吆喝,否则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在投标前,故意压价,挤走竞争对手,然后中标后,再找各种理由追加预算,甚至偷工减料。
这种事,陈默以前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见得多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局外人,看着别人玩火。
现在,他捡到了火种。
他拿着手机和文件,蹲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问老周头:“周叔,那个小伙子叫什么,你知道吗?”
老周头想了想:“好像姓张,叫……张什么伟,对,张伟。前两天来卖东西的时候,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妈,我工作没了,对不起’。”
陈默点点头。
他把手机和文件装进塑料袋里,转身就走。
“哎,你那瓶子不要了?”
“不要了!”
陈默走出废品站,穿过城中村的巷子,在一栋破旧的自建房前停下。
三楼,301。
他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陈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把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又摸出那**赚的两万块钱里抽出来的一千,塞进塑料袋里。
然后他下楼,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着。
天黑了。
楼道灯亮起来,昏黄的,一闪一闪。
十点多,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拖着脚步上楼,满脸疲惫,眼睛红肿。
他走到301门口,看见那个塑料袋,愣住了。
打开一看,手机、文件、一千块钱。
还有一张纸条:
“手机里还有数据,找人能恢复。文件别扔,有用。投标的事,换个公司,还有机会。钱是借你的,以后还。”
张伟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陈默从暗处站起来,转身离开。
三天后。
东城区旧改项目开标。
五家公司竞标,报价最低的是“天盛建设”,2.78亿,比第二名低了整整四千万。
所有人都以为天盛赢定了。
然后,评标委员会宣布:天盛建设涉嫌恶意低价竞标,取消资格,同时,接到实名举报,天盛内部有人****,挪用**,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第二名顺位中标。
中标公司:新锐建设。
报价:3.15亿。
陈默蹲在废品站门口,拿手机看着这条新闻。
老周头凑过来:“看啥呢?”
“没什么。”陈默把手机揣兜里,“周叔,这几天还有什么好东西没?”
“有有有!”老周头眼睛一亮,“昨儿个收了个好东西,一个皮箱子,看着挺高档的,里面全是文件,什么合同啊、协议啊,我也看不懂,你要不要?”
陈默站起来:“看看。”
皮箱子很旧,但皮质不错,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打开箱子,随手拿起一份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刘志强
乙方:赵德明
转让标的:天盛建设51%股权
转让价格:100万
日期:2020年8月20日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刘志强。
那个名字,他前几天刚在新闻里见过——
李明远案的同案犯,被抓的那个。
天盛建设。
那个被取消投标资格的公司。
他把文件放下,拿起另一份——
是一本日记。
翻开第一页:
“2020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我又喝了酒。**,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个姓刘的,让我帮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我**堂堂一个国企高管,沦落到给人**……”
陈默把日记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头。
“周叔,这箱子,哪儿来的?”
“哦,就那个——”老周头指了指对面,“城中村拆迁,好多人都搬走了,扔了一堆东西。我骑车去拉回来的,满满一三轮车呢。”
陈默站起来,往城中村的方向看去。
那边,挖掘机正在轰鸣,一栋栋老房子在烟尘中倒塌。
他忽然想起,那里面,有一栋楼,曾经住着一个叫李明远的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