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诊器下警戒线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似乎己经渗入苏清颜的每一个毛孔，即使她己经换上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准备前往警局的庆功宴。

站在镜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涂上了淡色的唇膏。

林薇的短信适时发来：“听说今晚要和前男友共进晚餐？

需要战术指导吗？”

苏清颜无奈地回复：“只是工作应酬。”

“工作应酬需要特意涂口红？

骗鬼呢。”

放下手机，苏清颜轻轻叹了口气。

林薇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警局安排的庆功宴在一家老牌粤菜馆的包间里。

苏清颜到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己经就座了。

沈屹穿着深蓝色的警用衬衫，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正和几个下属说话。

看见她进来，他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

“苏医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屹起身为她引座：“坐这里吧。”

他指的是主桌他旁边的位置。

苏清颜犹豫了一瞬，还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昨晚多亏了苏医生和医疗队的及时救援，”沈屹举杯，“我代表市局表示感谢。”

众人纷纷举杯，苏清颜只好也端起面前的酒杯。

然而就在她要喝的时候，沈屹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医生酒精过敏，给她换果汁。”

他对服务员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桌人都听见。

苏清颜微微一怔。

三年前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席间气氛热烈，警员们轮流来敬酒。

沈屹一一挡下，理由充分：“明天还有任务，适可而止。”

酒过三巡，一个年轻警员大着胆子问：“沈队，听说您和苏医生以前就认识？”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清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沈屹坦然承认，“我们是大学同学。”

这个回答巧妙而真实，避开了更私人的关系。

苏清颜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那苏医生一定知道沈队大学时的糗事了？”

另一个警员起哄。

苏清颜抬眼，正好对上沈屹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有某种期待，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沈队长在大学时就是风云人物，”她缓缓开口，“每次解剖课都拿第一，让我们这些医学生自愧不如。”

这个回答既体面又出乎意料，连沈屹都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沈队还学过医？”

众人惊讶。

“在警校选修过相关课程。”

沈屹轻描淡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清颜。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清颜起身去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有些纷乱。

沈屹今晚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告诉她：他记得所有细节，他还在意。

走出洗手间，沈屹等在外面走廊上，斜靠着墙，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累了的话，我送你回去。”

他说。

“不用，我还没那么娇气。”

沈屹看着她，突然笑了：“你以前就是这样，明明很累也要强撑着。”

这句话太亲密，太熟悉，瞬间击穿了苏清颜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匆匆跑来：“请问有没有医生？

有位客人突然晕倒了！”

苏清颜立刻转身：“在哪里？”

宴会厅隔壁的包间里，一位老人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家属围在一旁，惊慌失措。

“让开，我是医生。”

苏清颜快步上前，跪在老人身边检查。

“爸他有心脏病史...”家属颤抖着说。

苏清颜迅速检查老人的呼吸和脉搏，脸色凝重：“心跳呼吸骤停，需要立即心肺复苏。”

她利落地解开老人衣领，开始胸外按压。

一下，两下，动作标准而有力。

“打120了吗？”

她边按压边问。

“己经打了，但还要十分钟才能到...”家属带着哭腔。

苏清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肺复苏极其耗费体力，但她不能停。

“我来接替。”

沈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没等她回答，他己经单膝跪在另一侧，“我受过专业训练。”

苏清颜犹豫了一瞬，点点头：“保持每分钟100-120次的频率，按压深度5-6厘米。”

两人默契地交换位置。

沈屹的按压有力而稳定，丝毫不逊于专业医护人员。

“人工呼吸我来。”

苏清颜说。

在等待救护车的十分钟里，他们就这样轮流配合着。

按压，人工呼吸，再按压...周围的嘈杂仿佛都远去，只剩下他们默契的配合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当救护人员终于赶到时，老人己经恢复了自主心跳。

“做得很好，为患者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随车医生称赞道。

苏清颜这才感觉到手臂的酸痛，整个人几乎虚脱。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吧？”

沈屹的声音近在耳边。

她摇摇头，想要站首，却腿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这一刻，她没有立即推开。

回宴会的路上，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苏清颜开口。

“以前...”沈屹同时说。

他们停下来，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先说。”

沈屹柔声道。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今天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

是你救了人。”

“谢谢你还记得...”她顿了顿，“那么多事。”

沈屹的目光柔软下来：“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关于你的事。”

这句话太沉重，让苏清颜不知如何回应。

回到包间，庆功宴己近尾声。

众人看见他们一起回来，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位客人怎么样了？”

有人问。

“己经送医院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苏清颜回答。

“今天真是巧了，要不是苏医生在...也多亏沈队配合得好，我看你们配合得很默契啊！”

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苏清颜感到耳根发热。

宴会结束，沈屹坚持送她回家。

这次苏清颜没有拒绝。

车停在公寓楼下，苏清颜解开安全带：“谢谢。”

“清颜，”沈屹叫住她，“我们能不能...”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打断。

是医院的紧急呼叫。

“苏医生，有个车祸重伤员需要紧急手术！”

“我马上到。”

苏清颜挂断电话，看向沈屹，“医院有急事。”

“我送你。”

“不用了，你喝酒了。”

“我只喝了果汁。”

沈屹微微一笑，“和你一样。”

手术持续到凌晨三点。

当苏清颜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手术室时，惊讶地发现沈屹等在外面。

“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

他站起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猜到你做完手术会饿，买了粥。”

苏清颜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三年来筑起的心墙，出现了一道裂缝。

“沈屹，”她轻声说，“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