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惊叫引来的短暂骚动,在死寂的旅馆走廊里被迅速放大,又诡异地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血色符号——那个闭合的眼睛,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斑驳的地板上,无声地注视着聚集起来的七人。
“谁干的?!”
顾复梁压低声音,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他的沉稳出现了一丝裂痕。
危念宜嗤笑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谁知道呢?
也许是这镇子本身的‘欢迎仪式’。”
他双手插兜,站得稍远,显然不想靠近那符号。
妮娜脸色苍白,指着她和白奈的房间:“就在我们门口……是针对我们吗?”
白奈紧抿着唇,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赵谷几乎要缩到顾复梁身后,嘴唇哆嗦着:“它……它会不会……看着我们?”
桑清蹲下身,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仔细审视那暗红色的痕迹。
质地粘稠,确实像干涸的血,但散发出的却是一种陈旧的、类似铁锈和泥土混合的冷冽气味,并非新鲜血液的腥甜。
符号笔画粗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规整感。
“刚画的?”
他抬头问妮娜和白奈。
“不可能!”
妮娜立刻否定,“我们进屋检查了一下,刚出来就看到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如果是人画的,我们不可能没察觉!”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人为,那意味着什么?
无形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毛。
叶林雨站在桑清侧后方,他脸上也带着适度的紧张,但眼神清明,并没有像赵谷那样失态。
他观察着符号,又看了看走廊两端幽深的黑暗,轻声分析,语气更像是在提出一种合理的猜测:“会不会……是某种标记?
就像野兽划定领地一样?
被标记的房间……或者人,可能会被优先盯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足够清晰桑清站起身,看了叶林雨一眼。
这种临场的观察力和分析力,他很聪明,有意思“有可能。”
顾复梁接受了这个说法,表情凝重,“妮娜,白奈,你们今晚最好换房间。
或者……有人愿意和她们换吗?”
他看向其他人。
没人吭声。
在不明危险的情况下,谁愿意主动住进被标记的房间?
“我和她一起,不换。”
白奈率先开口,语气坚决。
她看向妮娜,妮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与其和不熟悉的人同住,不如相信暂时的盟友。
“提高警惕吧。”
顾复梁叹了口气,“先检查一下整个旅馆,至少确定没有明显的危险。”
七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栋二层建筑。
旅馆不大,除了大堂和走廊两侧的客房,后院还有一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
所有的房间都积满灰尘,像是废弃了多年。
没有活人的痕迹,也没有任何食物或饮用水。
压抑感和那种莫名的困倦感,随着时间流逝,如同潮湿的雾气,一点点渗透进来。
就连顾复梁,眉宇间也染上了疲惫。
回到大堂时,天色似乎更暗了(如果那灰蒙蒙的算天色的话“我们必须轮流守夜。”
顾复梁提出建议,“两人一组,每两小时轮换,确保有人保持清醒。
如何?”
这次没人反对。
这是当前形势下最合理的安排。
经过简单的分配,守夜顺序定了下来:顾复梁和赵谷第一班,危念宜和妮娜第二班,桑清和叶林雨第三班,白奈单独负责黎明前最后一班各自回房。
桑清和叶林雨的房间里,气氛沉闷。
叶林雨走到窗边,学着桑清之前的样子,擦了擦另一块玻璃,向外望去。
他的背影挺拔,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有丝毫佝偻。
“外面的雾……好像更浓了。”
他陈述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桑清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但全身的感官都处于警戒状态。
他能听到自己缓慢的心跳,也能听到隔壁房间细微的动静,以及窗外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寂静。
“那个符号,”桑清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怎么看?”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抛出诱饵。
叶林雨转过身,靠在窗边,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在他侧脸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沉吟了一下,回答道:“不像恶作剧。
感觉……更像一种预告。
闭合的眼睛,或许暗示着沉睡?
被标记的人,可能会更容易陷入‘怠惰之眠’?”
他的分析依旧冷静,但语气带着不确定,将分寸把握得很好。
桑清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与叶林雨对视。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火花,只有一种无声的审视和衡量。
他们都清楚对方的伪装,也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或许。”
桑清淡淡应道,重新闭上眼睛,“休息吧,轮到我们守夜时,别睡着了。”
叶林雨轻轻“嗯”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他没有躺下,而是和桑清一样,保持着一种浅眠的警觉姿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旅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偶尔刮过屋檐的呜咽。
那种引**沉睡的力量越来越强,桑清必须集中精神才能抵抗脑内不断泛起的混沌感。
他听到旁边床上叶林雨的呼吸声始终平稳悠长,没有丝毫入睡的迹象。
这个男人,很强。
不仅仅是实力,更是精神层面的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门口。
桑清和叶林雨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房门。
门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脚步声只是幻觉。
但两人都知道,那不是。
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