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村庄，像一潭冰封的死水，而一块巨石的投入，瞬间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这“巨石”，是一个从邻村逃过来的外乡人。
那汉子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一条腿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地冲进刘家村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嗓子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进村子就嘶喊起来：“快跑！
快跑啊！
流寇……流寇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村庄上空那层麻木的阴霾。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他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一团：“你说啥？
流寇？”
“是真的！”
那外乡人扑到一个老人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黑风寨的那帮**，昨天洗劫了我们村！
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粮食、女人、牲口……什么都没剩下！
我是拼死才逃出来的，他们……他们离这儿不到十里地了！”
“黑风寨”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听到的人浑身冰凉。
那是附近一带最凶悍的一股流寇，据说有几十号人，个个心狠手辣，手里还有刀有枪，去年就洗劫过两个村子，留下的只有尸横遍野和一片焦土。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刘家村。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娘啊！
流寇来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哭喊声、惊叫声、孩子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原本麻木的村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吓得腿肚子转筋，瘫坐在地上；有人慌不择路地往自家屋里钻，想把仅有的一点粮食藏起来；还有人抱着孩子，望着村口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都别慌！
都别慌！”
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村长刘老汉，一个干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头。
他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用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慌有什么用？
慌就能把流寇吓跑？”
他的声音暂时压下了一些混乱。
村民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叔，那可是黑风寨的流寇啊！
我们……我们哪打得过？”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颤声问道。
“打不过也得打！”
刘老汉瞪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难道等着他们进来，把我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把我们的婆娘孩子都掳走？”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家里有青壮的，都给我出来！
拿家伙，跟我到村口集合！
我们把村口堵上，跟他们拼了！
就算是死，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刘家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一些被吓破胆的村民稍微镇定了些。
是啊，跑是跑不掉的，这荒山野岭的，往哪跑？
与其被追上砍死，不如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很快，十几个青壮男子聚集到了村口。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然后，就是分发“武器”的时刻。
这一幕，让站在人群边缘的姜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村长刘老汉让人从村头那间废弃的祠堂里，搬出了所谓的“兵器”——其实就是些平时用的农具和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破烂。
几根磨得发亮的锄头，木柄上还沾着泥土；十几根粗壮的木棍，有的甚至还是刚从树上砍下来的，带着新鲜的断口；还有几支用竹子削尖了的“竹枪”，看起来脆弱得一掰就断。
真正能算得上“武器”的，只有三样：两把腰刀，锈得快看不出原样，刀鞘烂了一半，刀柄松动，刀刃上全是豁口，估计砍木头都费劲；一把破旧的猎弓，弓弦都快磨断了，旁边放着三支羽箭，箭头锈迹斑斑，其中一支的箭杆还弯了；最后，是一根顶端镶嵌着铁头的短矛，铁头倒是没怎么生锈，但木柄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
这就是整个刘家村，用来抵御几十名手持刀枪的流寇的全部家当。
看着这些“武器”，不少青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握着锄头木棍的手，微微发颤。
姜阳也被王氏推搡着，混在人群里。
他身材本就不算强壮，加上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更是显得单薄。
“傻站着干什么？
拿根棍！”
王氏塞给了他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眼神里也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姜阳的不满，“等会儿流寇来了，你要是敢往后缩，老娘第一个劈了你！”
姜阳默默接过木棍，入手冰凉粗糙。
他下意识地找了块石头，费力地把木棍的前端砸得尖锐一些，像支简陋的短矛。
可即便如此，握着这根木棍，他心里也毫无底气。
他看着那些握着锄头、竹枪的村民，看着他们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神情，再想想那即将到来的、烧杀抢掠的流寇……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凭这些？
就凭这些锄头木棍，就能挡住那些亡命之徒？
恐怕，只是徒劳的牺牲罢了。
这一刻，姜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对武器的渴望。
不是这种简陋的农具，不是这种生锈的破烂，而是真正能**、能防身、能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武器！
哪怕只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支能用的枪……也好啊！
他紧了紧握着木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扫过那些慌乱的村民，扫过远处紧闭的家门，最后落在村口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上。
风，似乎更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恐惧，还有一丝……血腥味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