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进鼻腔,林知夏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手术后的麻木。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个来自云南的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知夏女士吗?
这里是云南省**厅禁毒局...现正式通知您,编号******,程冬至同志...于昨日凌晨,在执行卧底任务中,因身份不幸暴露...经确认,己壮烈牺牲......”世界的声音潮水般退去。
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屏幕碎裂成蛛网。
他没了。
那个说要做她的专属暖炉,冬天把她冰凉的手脚揣进怀里捂热的程冬至。
那个在图书馆占座,偷偷在笔记本扉页写“林知夏是程冬至的全世界”的程冬至。
那个在警校毕业典礼上,穿着崭新警服,身姿笔挺如松,在国旗下敬礼,眼神坚定炽热如火焰的程冬至。
他说要扫清这世间的污浊,还一片真正的****。
现在,他变成云,飘走了。
飘到那个他曾经在电话里,信号断断续续、语焉不详提起过的,潮湿、闷热、罪恶滋生的南方。
---(一)初遇:桂花与单车九月的A大,桂花正盛,香得有些腻人。
林知夏抱着刚领到的一摞新书,艰难地穿过熙攘的报到人群。
医学部的路标模糊不清,她拐错了一个弯,迷失在这片陌生的香樟与桂花交织的校园里。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逆着光,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洗得发白牛仔裤的男生站在那里,推着一辆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二八单车。
他个子很高,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眼神亮得惊人,像盛满了这个秋天最明净的阳光。
“我...我去医学部宿舍楼,”林知夏有些窘迫地调整了一下怀里摇摇欲坠的书本,“好像走错了。”
“走反了,”男生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给我吧,我载你过去。
顺路。”
他接过那摞沉甸甸的书,轻松地放在单车前面的车筐里,然后长腿一跨,坐在车座上,单脚支地,回头看她:“上来。”
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上了那硌人的后座。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稳了?”
他回头确认,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嗯。”
他用力一蹬,单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起来。
风瞬间鼓胀起他单薄的T恤,也送来了更浓郁的桂花香。
林知夏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传来少年温热的体温。
“我叫程冬至,”他一边蹬车,一边大声说,声音混在风里,“刑侦专业的!”
“林知夏!
临床医学!”
她也提高了音量。
“林、知、夏,”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好名字。
以后就是校友了,多多关照啊,林医生!”
他语气里的熟稔和朝气让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单车链条发出规律的“嘎吱”声,碾过掉落在地上的桂花,带起细碎的甜香。
那一刻,林知夏还不知道,这个叫做程冬至的男生,会像他名字里的“冬至”一样,成为她生命中一个最漫长、最刻骨铭心的节气标记。
他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帮她把书搬下来。
“谢啦。”
林知夏道谢。
“客气什么,”程冬至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对了,留个电话?
万一以后你又迷路了,或者...我想借你们医学部的书看看呢?”
他的借口找得蹩脚,眼神却坦荡而明亮。
林知夏鬼使神差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他认真地记在手机里,然后冲她挥挥手,骑上那辆破旧的单车,消失在桂花路的尽头。
少年的背影挺拔,像一棵正在抽枝展叶的白杨。
(二)靠近:图书馆与星光大学生活徐徐展开。
程冬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融入了林知夏的世界。
他会“恰好”出现在她常去的食堂,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对面;会在她下晚自习的时候,“顺路”等在医学部教学楼门口,手里有时拎着一杯热奶茶,有时是几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你们警校生都这么闲吗?”
有一次,林知夏忍不住问。
她记得刑侦专业的训练和管理应该很严格。
程冬至吸溜着奶茶,含糊地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再说,”他侧头看她,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来看你,是最高优先级。”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咬着吸管,掩饰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们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
程冬至总是能精准地找到角落里最安静、靠窗又有阳光的位置。
他看他的《犯罪心理学》、《痕迹检验》,她啃她的《人体解剖学》、《组织胚胎学》。
有时林知夏抬起头,会看到程冬至并没有在看书,而是支着下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被发现后,他也不慌张,只是弯起眼睛笑,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认真点,林医生。”
有一次,林知夏借过程冬至的课堂笔记参考,翻到扉页时,看到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小字:”林知夏是程冬至的全世界。
“她的指尖顿在那行字上,心跳如擂鼓。
抬头看向对面,程冬至正埋头演算着什么,耳根却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他没有说破,她也没有问。
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像春日解冻的溪水,叮叮咚咚,清澈而欢快。
一个夏夜,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夜空辽阔,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
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拂面而来。
“程冬至,你为什么想当**?”
林知夏看着星空,轻声问。
程冬至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褪去,神情是罕见的认真:“我小时候,邻居家的叔叔是个**,对我特别好。
后来他在一次抓捕任务中牺牲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记得他以前总说,穿上那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代表的责任。
这世上有些黑暗,总要有人去点亮光。”
林知夏侧头看他。
星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坚定的轮廓。
她仿佛能看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己经在这个少年心里生根发芽。
“很危险。”
她轻声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我知道,”程冬至转头看她,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就像你学医,不也是为了从死神手里抢人吗?”
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虎牙在星光下若隐若现:“不过你放心,我厉害着呢!
以后我当**保护大家,你当医生救死扶伤,我们俩,绝配!”
他语气里的笃定和骄傲,驱散了林知夏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阴霾。
她也笑了起来:“谁跟你绝配,自恋狂。”
“喂,林知夏,”程冬至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等我毕业了,穿上警服,第一个给你看。”
“好啊,”林知夏迎上他的目光,“我等着。”
星空沉默地见证着少年少女的誓言,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未来很长,光明坦荡。
(三)热恋:烟火与诺言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分享着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一起在图书馆奋战期末,一起在食堂分享一份好吃的菜,一起骑着那辆破单车逛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程冬至警校训练辛苦,但一有空就会跑来A大找她。
有时只是匆匆见一面,塞给她一包她爱吃的零食,或者一朵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有点蔫了的小花。
“拿着,哥用浪漫浇灌你。”
他总是这样,带着点痞痞的笑,把一切举动都说得理首气壮。
林知夏嘴上嫌弃,却总会小心翼翼地把那朵小花夹进书页里,等它变成一枚干枯却永久的书签。
大二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程冬至参加封闭集训,快一个月没见面。
林知夏从实验室出来,天色己暗,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口袋里,快步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灯下踩着脚,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是程冬至。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背更加宽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冻得通红。
看到她的瞬间,他眼睛倏地亮了,大步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
集训结束了?”
林知夏又惊又喜。
“偷跑出来的,就一个小时,”程冬至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想你了。”
他身上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怀抱却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林知夏回抱住他,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
“冷不冷?”
他松开她一点,抓起她冰凉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羽绒服里,贴着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的胸膛。
滚烫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她冻僵的指尖。
“你傻不傻……”林知夏眼眶发热。
“给你暖手,不傻。”
他低头看着她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路灯温柔的光。
远处,不知是谁燃放起了烟花。
一簇簇绚烂的光束升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炸开,流光溢彩,映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程冬至握着她的手,在漫天烟花下,很轻声却很郑重地说:“夏夏,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暖手。”
那一刻,烟火轰鸣,世界喧嚣,林知夏却只听见了自己和他交织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笃定而绵长。
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西)理想:警服与白大褂时光飞逝,毕业近在眼前。
程冬至以优异的成绩从警校毕业,并被选拔进入一个重要的部门。
林知夏则顺利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在医学道路上深造。
毕业典礼那天,程冬至穿上了那身崭新的、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银色徽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姿挺拔如松,站在一群同样穿着警服的毕业生中,依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知夏穿着硕士服,在观礼席上看着他。
当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时,她举起手机,录下了全程。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找到了她。
西目相对,他眼神里的坚定和温柔,穿越人海,稳稳地落在她心上。
“……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是我们肩负的神圣职责!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是鲜花还是枪弹,我们都将义无反顾,勇往首前……”他清朗而有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林知夏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青年,心里充满了骄傲,也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选择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
典礼结束后,程冬至快步走到她面前,先是认真地敬了一个礼,然后才放下手,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
林知夏看着他被警衬领口衬托得更加清晰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如同淬火后钢铁般的坚毅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细微的恐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特别帅。”
她伸出手,仔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端正的领带,轻声说:“程警官,恭喜毕业。”
程冬至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目光灼灼:“林医生,也恭喜你。
我们说好的,我保护大家,你救死扶伤。”
“嗯。”
林知夏重重点头。
他们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拍照留念。
在警校门口,在医学部大楼前,在那条他们初遇的、依旧飘着桂花香的林荫道上。
照片定格下他们最美好的年华,和彼此眼中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而,离别的阴影很快笼罩下来。
程冬至接到通知,即将奔赴云南参与一项重要的任务,行前需要参加封闭培训。
出发前夜,他们在那家熟悉的小餐馆吃了饭。
气氛有些沉闷。
程冬至给她夹菜,说着一些轻松的话题,试图驱散离愁。
“等我这次任务结束,就打报告,申请调回文职。”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承诺,又像是告别,“然后,我们就结婚。
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林知夏低头,看着碗里红亮油润的糖醋里脊,鼻子发酸,却强撑着笑:“谁要跟你生孩子?
想得美。”
他也笑,伸手过来,用力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干燥,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真的,知夏,”他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而深邃,像望不到底的深潭,“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替我,看看这世界以**朗的样子。”
她当时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热,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别离,像过去他参加封闭集训一样,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她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坐在彼此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
她不知道,那个说着“等我回来”的少年,即将独自走向一条布满荆棘与黑暗的不归路。
她更不知道,他最后留给她的,不是温言软语,不是深情告白,而是在冰冷墙壁上,用鲜血写下的、五个扭曲而执拗的字——别让知夏知道。
---后来的日子,林知夏穿着白大褂,穿梭在医院的走廊里,履行着“救死扶伤”的誓言。
而她等待的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回来,履行他“保护大家”的承诺。
她调去了禁毒办,在档案室阴冷的尘埃里,拼凑出他最后惨烈的模样。
她每晚抱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像抱着一片破碎的、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云。
南方太远了,远到耗尽她一生的力气,也追不上那缕飘散的魂魄。
最终,她选择了不再追赶。
在永恒的寂静降临前,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桂花飘香的秋天,那个推着破旧单车、笑容灿烂露出虎牙的少年,逆着光,对迷路的她说:同学,需要帮助吗?
小说简介
书名:《冬至无夏》本书主角有林知夏程冬至,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迷之特可乐”之手,本书精彩章节:程冬至执行卧底任务暴露殉职的那天,林知夏在手术台上救了一个警察。她记得他说过:“要是哪天我没了,你就当我变成云,飘到南方去了。”后来她申请调去禁毒办,在档案室看见他被毒枭折磨三天三夜的记录。最后一页是他用血写的:“别让知夏知道。”那天起她每晚抱着他的警服睡觉,就像抱着一片破碎的云。吞下安眠药时她轻轻笑:“程冬至,南方太远了...我追不动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进鼻腔,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