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传

姜璃却不看他，目光死死锁定在莽汉那条污秽翻腾、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手臂上。

姜璃体内那股源自眉心的清流汹涌澎湃，循着她的意念，顺着她的目光，无声无息却又精准无比地冲击在那些缠绕蠕动的黑气之上。

“嘶——！！！”

一声只有姜璃灵觉才能清晰捕捉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刺灵魂嘶鸣骤然爆发。

那如蛆附骨的黑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猛烈地翻滚、扭曲、挣扎。

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疯狂跳动，幻化出狰狞痛苦的鬼面虚影，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怨毒诅咒气息，反噬般狠狠撞向姜璃的精神。

“唔！”

姜璃身体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红，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青布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那股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钢**入脑海，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撕裂般的痛楚。

她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几乎站立不住。

但她咬着牙，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眼中却亮着不屈的火焰。

无须指诀，无需符咒，她心中似乎有一个无比纯粹、无比坚定的意念在呐喊——驱逐污秽，守护生命。

仿佛回应着她灵魂的呐喊，眉心印记透过皮肤，光芒大盛！

那股眉心清流陡然变得浩荡澎湃，纯净的净化之力，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冲刷而下。

嗤…嗤嗤嗤…如同沸汤泼雪，又似烈日融冰。

那顽固纠缠、疯狂蠕动的黑气在纯净之力的**下，如同被点燃的枯草，边缘迅速湮灭、消散。

它们发出绝望的尖啸，左冲右突，却终究抵挡不住这沛然莫御的力量，**地化为虚无，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莽汉手臂上被侵蚀得灰败干瘪的皮肉，停止了腐朽的趋势，甚至隐隐泛起一丝微弱的、挣扎求生的红润光泽。

短短十几息，那触目惊心的污秽黑气，竟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那道被浊气啃噬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还在渗出，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污秽气息，己然消散无踪。

莽汉脸上的痛苦扭曲也缓和下来，虽然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至少不再抽搐，那涣散的眼神也恢复了一点生气，茫然地看着自己身前的纤弱背影。

整个鱼肆，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混乱奔逃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立在原地。

推搡的姿态凝固了，惊恐的表情僵在脸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灶台前那片小小的空间。

疤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哥手臂上消失无踪的的黑气，又看看姜璃嘴角刺目的血痕和惨白如纸的脸，嘴唇哆嗦着，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同伴也是呆若木鸡。

缩在灶台后筛糠般发抖的张氏和姜老九，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远房侄女”。

角落里，一个原本缩在角落、头戴破斗笠埋头喝汤的枯瘦身影，不知何时己抬起了头。

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鹰犼，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审视光芒，死死盯着姜璃眉心和那正悄然黯淡下去的玄奥印记。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妖…妖法！

她是妖女！”

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打破了沉默，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是她引来浊气的！

一定是她！”

“快跑啊！

离她远点！”

刚刚平息些许的恐惧再次被点燃，人们爆发出更强烈的恐慌，争先恐后地朝远处涌去，仿佛姜璃比那刚刚爆发的浊气还要可怕一百倍。

姜璃身体晃了晃，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惊恐逃窜、对她避如蛇蝎的面孔，扫过疤子三人惊疑不定的神情，最后落在缩在灶台后、脸色惨白如鬼的姜老九和张氏身上。

伯母张氏的眼中，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刻薄，只剩下彻骨的恐惧和一种看待怪物的陌生。

姜璃心头一片冰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地间的浊气似乎更加浓重了，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那个带着破斗笠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己悄然穿过混乱的人群，鬼魅般出现在姜璃身侧。

他动作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老者伸出枯柴般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黄光晕，闪电般点向地上那莽汉狰狞的伤口上方寸许之地。

指尖过处，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拂过，莽汉伤口崩裂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收拢了少许，虽然依旧可怖，但显然己无性命之忧。

“封脉截流，护住心窍。

小子，抬你兄弟去找济世堂的胡麻子，或许还有三分指望。”

老者嘶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疤子三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疤子三人如梦初醒，此刻哪还顾得上其他，慌忙应着，“是是是”，手忙脚乱地抬起气息奄奄的莽汉，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狼藉一片的鱼肆，头也不敢回。

老者这才转向姜璃。

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如同锥子，上下扫视着她，尤其是她眉心己然恢复平静、只余一丝淡淡温热的位置。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探究，有震撼，有忧虑，更有一丝…深藏的悲悯。

浑浊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鱼羹的腥气和恐慌的味道。

破斗笠下，老者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却像是透过她清丽却苍白的面容，看到了她眉心深处那汹涌的、足以搅动命运的洪流。

他咧了咧嘴，露出被劣质烟叶熏得焦黄的牙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小丫头，天漏了大的窟窿，你这碗水…端得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