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台上,月光洒在那只白狐身上,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它……它刚才说话了?
幻觉?
高烧后遗症?
林枫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无比真实。
白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优雅地抬起前爪,轻轻梳理了一下脸颊旁的毛发,动作带着一种拟人化的慵懒和不耐烦。
“别掐了,不是做梦。
快点,老太爷不喜欢等人。”
它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清泉撞击卵石,但语气中的那种居高临下和不容置疑,让林枫根本无法将其视为一只普通的动物。
“你…你是…”林枫喉咙发干,声音嘶哑,“那天晚上…没错,是我。”
白狐打断他,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借了你的身子用了用,顺便救了你自己。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它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林枫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恐惧、荒谬、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那晚身体失控的感觉,想起那冰冷又威严的女声…一切都是真的!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颤抖着手打开了窗户。
白狐轻盈地跃入屋内,落地无声。
它环顾了一下林枫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床头那枚爷爷给的古铜钱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收拾什么?”
林枫下意识地问,声音还有些发虚。
“换身厚实点的衣服,”白狐走到房间中央,周身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我家那边,可比这儿冷得多。”
不等林枫反应,那涟漪骤然扩大,瞬间将白狐和他一同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块和呼啸的风声,冰冷刺骨,刮得他皮肤生疼。
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狂风吹向未知的远方。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时,脚下一实,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冰冷、清新、带着浓郁松木香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同时也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急忙环顾西周,瞳孔骤然放大。
他己然不在自己的房间。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边的古老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上堆积着皑皑白雪。
他正站在一条蜿蜒的青石小径上,小径两旁是虬枝盘结的老松,枝干上悬挂着无数盏古雅的灯笼,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驱散了林间的幽暗,也照亮了簌簌飘落的雪花。
远处,依山势而建着一片连绵起伏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青瓦朱漆,样式古朴,不像现代的任何建筑,更像某种古老的庙宇或宫殿群,在雪雾缭绕中若隐若现,气象森严,又带着一种远离尘世的仙气与妖异。
这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脚下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
那只白狐就蹲在他前方不远处,此刻它周身光华流转,身形在光芒中逐渐拉长、变化。
光芒散去,原地出现了一位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穿一袭雪白的裘皮袄子,领口簇拥着一圈绯红色的绒毛,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一双眸子依旧是那般清澈琉璃色,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却又被眉梢眼底的些许清冷和威严恰到好处地中和。
她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尖带着一抹绯红的白色狐尾轻轻摇曳,昭示着她非人的身份。
林枫看得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时间竟忘了寒冷和恐惧。
少女…或者说,胡小七,对他惊讶的表情似乎颇为满意,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愣着干什么?
跟我来。
记住,跟紧我,别东张西望,更别乱碰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与狐形时一般无二,但人形之下,更添了几分鲜活与灵动。
她转身沿着青石小径向前走去,步态轻盈优雅,仿佛雪地上的精灵。
林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连忙拉紧衣领,快步跟上。
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往里走,林枫越发感觉到此地的非同寻常。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人”。
有的衣冠楚楚,如同古时的文人墨客;有的穿着粗布**,像是山野猎户;更有甚者,保留着明显的狐狸特征——竖立的狐耳,摇曳的狐尾,或是狭长的狐眼。
他们无一例外都对走在前面的胡小七投来或恭敬、或好奇的目光,然后那些目光又会落到林枫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甚至…一丝淡淡的贪婪?
这让他如芒在背,不由自主地更加贴近胡小七。
胡小七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偶尔会用眼神警告一下某个打量林枫过于露骨的小辈,对方便会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穿过一道雕刻着繁复狐狸图案的巨大拱门,他们进入了一座最为宏伟的主殿。
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檀香。
殿内灯火通明,两侧站着不少气息沉稳、形态各异的胡家成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神色肃穆。
大殿尽头,高高的台阶之上,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座椅。
椅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古朴长袍,手中拄着一根光滑的乌木拐杖。
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的、慈祥的乡下老翁,但当他抬起眼皮,目光投向林枫时,林枫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似乎能一眼看穿他的五脏六腑、前世今生。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感油然而生,林枫下意识地垂下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他立刻明白,这位,必然就是胡小七口中的“老太爷”。
胡小七上前几步,恭敬地行礼:“老太爷,人带来了。”
“嗯。”
胡老太爷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大殿中回荡,“小七,这次你莽撞了。”
胡小七低下头,狐耳微微耷拉下来:“是,小七知错。
当时情况紧急,我感应到极强的怨灵波动,又恰好感知到一股无比契合的阴性能量牵引,情急之下便**而去了…”胡老太爷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林枫身上:“孩子,抬起头来。”
林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胡老太爷仔细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眉心处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他手指在乌木拐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胡家成员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老太爷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