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灯光冷白,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无声的沉重混杂在一起。
李涵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目光定定地落在脚前方一块反光的地砖上,崭新的警服让他看起来像一棵绷得过紧的青松。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却带着疲惫。
李涵抬起头,看到了张子豪。
对方眼里的血丝和眉宇间深切的倦意与痛楚,比他上一次见到时更浓重了。
张子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显然是刚忙完队里的事赶过来。
“小涵。”
张子豪的声音沙哑,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先是通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依旧昏迷的李卫东,才沉重地落到李涵身上,“医生怎么说?”
“生命体征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李涵回答得很快,声音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冷静,像是在复述一份报告,只有收紧的下颌线泄露着一丝情绪。
张子豪重重叹了口气,将保温桶放在旁边的长椅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老李他……”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最终只是拍了拍李涵紧绷的肩膀,“……是个硬骨头,一定能挺过来。”
李涵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病房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共同担忧和巨大压力凝聚起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李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打破了沉寂:“豪叔,队里……那案子,有进展吗?”
张子豪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起来,带着审视。
他看到了年轻人眼底那簇压抑却燃烧的火焰,那不仅仅是一个儿子的痛苦,更有一种他极其熟悉的、属于**的追猎本能。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子豪的声音下意识带上了职业性的警惕。
李涵转回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我爸倒下了,他的案子不能没人跟。
那杂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几个字,“……必须揪出来。”
“胡闹!”
张子豪低斥一声,眉头紧锁,“那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不是你们警校里的模拟训练!
你才刚毕业,连配枪都没摸熟……我是我爸的儿子!”
李涵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和一股狠劲,“也是**!”
他指着自己肩上的警章,“我读了西年书,受了西年训,不是为了在这种事发生的时候,被当成需要保护的新兵蛋子拦在外面!”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张子豪:“我知道规矩,我没想逞能。
但我需要机会,豪叔。
我需要进去,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哪怕只是给你们整理资料、看监控!
我不能……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张子豪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和李卫东几乎一模一样的、此刻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睛,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到了老李年轻时的影子,那股同样的轴,同样的认死理,同样的……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的傻劲。
长时间的沉默。
张子豪的目光在李涵写满决绝的脸上和病房内老战友沉静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视。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轻微响动。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反对的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说服,极其沉重地、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深吸了一口气。
“你小子……”他指了指李涵,语气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真跟你爹一个倔脾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警告:“支队不是儿戏,进来了,就得守规矩,一切听指挥,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
否则我第一个把你踹出去,听见没有?”
李涵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站首身体,如同接受命令般,斩钉截铁地应道:“是!
张队!”
张子豪看着他瞬间焕发的神采,心里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些:“明天……早上八点,来队里报到。
我先带你去见吕局。”
他拿起长椅上的保温桶,塞到李涵手里:“给**带的粥,她守了半夜了,让她吃点东西。
这里……我先看一会儿。”
李涵接过保温桶,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
他看了张子豪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感激、决心、还有一丝不容辜负的沉重。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家属休息室的方向,背影挺拔,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