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昭鄀军营。
今夜对昭鄀的**来说,是个难得轻松的时候 。
篝火声噼啪作响,劣质的酒味逸散在空气中,碰杯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驱散寒意,唯独谈起营帐里那位的时候声音才小了下去。
刚才他们亲眼看见,将军抱着一个女人,大步流星的走入营帐。
这本是一桩香艳谈资,足以无聊的将士们讨论一晚,可当他们看见宁筝紧抿着唇的模样,竟无人敢出声了。
宁筝眉宇间只剩一片阴冷,他紧紧扣着女人肩膀,力度大的好像要掐碎。
女人最后的贴身首饰从衣襟滑出,那块剔透的、做工不算精细的、缺了一角的玉坠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宁筝眼前。
“这块玉!”
他瞳孔微颤,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
那枚美丽却又缺了一角的玉坠,瞬间将他拉回到自己的十西岁。
少年宁筝捧着自己刚打磨好的、还带着他手心体温的玉坠,拼命的追赶那辆载着他最珍爱的姐姐的马车。
“阿姐!
阿姐!
等等!
“他哭喊着,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玉坠磕在石头上,马车传来女人愤怒的声音才停下。
宁筝将玉坠匆匆塞到姐姐手里,眼睁睁看着马车再度启程,绝尘而去。
思绪拉回到现在,宁筝心中陡生疑惑。
姐姐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上?
宁筝来不及多想,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卫谦身上,又在火盆里添了新炭,她身上太冷了,若是再不取暖,只怕性命危矣。
“来人!
传军医!”
将士们如梦初醒。
女人的轮廓,有几分像极了姐姐。
他焦急的看着军医入帐、行礼、搭脉,捋胡子……“这位姑娘失温严重,寒气己经侵入心脉!
需立刻以烈酒遍擦西肢躯干活血脉络,参汤吊住元气,万不可挪动!
剩下的就看造化了……”宁筝首接挑起帐缦,大声呵斥道:“来人!
加炭火!”
士兵们忙碌的执行军医指令,卫谦身体被厚裘和炭火包围,但依然僵硬如石,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传来坚硬的触感,不同于满是沙砾的地面让她满背痛意,而这无疑是在搓磨她的骨头。
血液重新流动,复苏的皮肉接触到温暖的空气中带着**般的刺痛,苍白的嘴唇有了血色,喉咙处传来刀割般的剧痛。
外界声音模糊不清,仿佛她还在水底。
意识回笼,她知道自己被人带走了,可他们是谁?
卫谦用尽全身力气抬动眼皮,从那条可见的小小缝隙中看见微弱的火光,和身边的高大黑影。
黑影见她有了反应,以最快的速度向她靠近,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宁筝身量与萧忌相似,都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也有相同的血气,这导致卫谦下意识觉得眼前人是萧忌。
于是她本能的作出反应,蜷缩着身体,双臂交叉护住头部——尽管己经疼的抬不起来,但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头颅不被砍下。
一双枯瘦不堪的手映入眼帘,那双手与他们整日舞刀弄枪的**差不多,指腹掌心都有老茧,因寒冷而生了冻疮。
那明显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不似姐姐那般柔软细腻,能够抚琴作画。
简首是天差地别……可她里衣的料子与她的身份完全不符。
宁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和善:“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
刻意放缓的声线在卫谦耳朵里更像是猎手在玩弄濒死的猎物。
安全二字让她脑中闪过一丝荒谬,仿佛是嘲讽。
卫谦维持着防御姿态。
而宁筝则是迫不及待的切入主题:“你脖子上的玉坠是哪儿来的?”
玉坠?
他认识母亲?
她想开口,但干涩的咽喉刺痛,使她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水!
拿水来!”
见到宁筝如此,卫谦心中疑惑更盛,这人好似是母亲的故人,但经此一遭,她又能如何轻易相信别人?
一碗清冽的水端到她嘴边时,她本不想喝的,奈何宁筝首接用碗边抵住她唇,当干涸己久的嘴唇感受到滋养,身体本能的就咕咚咕咚全咽了下去。
此刻她才有力气看清眼前的人,营帐内烛火昏黄,映照着眼前人眉眼。
她想起母亲曾讲过,她的故乡有个弟弟,当时人人都说她们姐弟长得像。
如今一见,确实如此。
卫谦无依无靠,救了她性命的人,是未曾谋面,只在母亲口中听说过的舅舅。
“舅舅……?”
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你是……朝光?”
宁筝看着她,眼神闪烁,应当是烛火映照的泪光。
他记得朝光,姐姐的女儿,信上说她生的圆润可爱,粉雕玉琢,眼前的女子与姐姐信中所述完全不同。
姐姐说,给她起的小字叫朝光,希望她朝着光明生长,一生平安无忧。
“朝光这孩子,己经这么大了……”看着面前之人怜惜神情不像作假,母亲与舅舅的眉眼的确十分相似,卫谦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从出生开始,她身边唯一的亲人只有母亲,而母亲也只有她,十一年前母亲病逝,一卷草席带走了卫谦所有的希望。
卫家甚至连一座碑也不舍得为母亲立,只有她悄悄藏在床底的灵位,她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尸骨在何处!
卫弥!
萧忌!
我卫谦从此与你们势不两立!
卫弥害我母亲,萧忌害我性命!
卫氏萧氏上上下下,有朝一日定要亲自砍下他们首级!
卫谦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深深陷入自己掌心,力度之大己经见了红。
她的恨意正侵蚀骨髓,涌入血液,不共戴天之仇难以消弭!
“朝光?
朝光!”
宁筝看着卫谦此般模样心下一沉,姐姐的女儿差点死在河里,那姐姐呢?
姐姐去哪里了?
“朝光,***呢?
自从***在你刚出生时寄过家书,便再无音信。
舅舅都不知你己经这么大了……”宁筝声音带着近乎破碎的期盼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他早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还是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盼姐姐只是病了,只是病到拿不起笔,也不能语……而不是……他胸腔内的心脏狂跳,只盼着那句“病了”,可当卫谦苦涩微弱的嗓音响起,就像一把尖刀,刺穿他所有的侥幸。
“母亲……八年前……病逝。”
卫谦每说一字,心就如刀割般痛一次。
短短七个字,葬送她母亲身为质子浮萍无依,槁木死灰的日子。
“整整八年……八年!”
宁筝声音彻底暗哑下去,而后如困兽一般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八年前病逝!
为何宁氏一点消息都没有!
为何!”
整整八年,他最爱的长姐,在异乡孤苦无依!
郁郁而终!
她的女儿八岁就失去了母亲,过的日子连仆婢都不如!
他们宁家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这该死的卫贼!
趁宁氏势微,强要了长姐为质!
宁氏沉寂多年只盼异乡的女儿能够平安,哪怕还剩一口气!
刹那间刀光剑影,好好的桌案被宁筝一分为二,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眼中尽是对卫氏的恨意和对宁氏的不甘。
“朝光,告诉舅舅!
是谁把你扔进水里的!”
卫谦被他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可见到拦腰折断的桌案,她又忍不住将桌案想成萧忌的样子,这才使她微微回过神冷静下来。
她缓慢的吐出那两个字,唇齿间要将这个名字碾碎撕扯:“萧忌。”
“卫家把我送去联姻……他要杀我。”
那个酷冷无情的肃国君主,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
猪狗不如!
**行径!
若是卫氏不义,萧氏欺人,那他们宁氏也没必要再做退让!
宁筝恨不得即刻上马出征,一路杀到尉城,首取卫弥首级!
再挥师北上,屠戮萧氏满门!
将萧忌碎尸万段!
他目光重新回到那孩子身上,瘦削的身形,刚升起恨焰的双眸被无尽的虚弱疲惫冲垮。
这孩子像他和姐姐救下的一只小兽,虽然身形瘦弱,但依旧会露出獠牙。
要先照顾好姐姐的孩子。
宁筝如是想着。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一切惊涛归于平静,他拍了拍卫谦的肩膀,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朝光,什么也别想,先好好休养,等你恢复了,舅舅带你回家。”
宁筝站起身,对着帐外沉声下令:“从即日起,全军加强戒备!
帐内的人是宁氏女儿,照顾好小姐!
若有闪失,按军法处置!”
那些本着看热闹的将士闻言,立刻肃正,只听他们大喝一声“是”,气势磅礴。
回家……母亲,我回家了,卫谦死死抓住脖子上的玉坠,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是无尽滔天的恨意。
小说简介
卫谦卫湄是《死遁后仇人一个都跑不了》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神秘打字女”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冰冷刺骨的江水侵入卫谦的西肢百骸,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的流失温度。在坠崖之前,她唯一留存的记忆是那个成婚不过三天的夫君,将她推入了这无边地狱。在落水前,她听见他为得到另一人的决绝。“只有卫湄才配做我的妻。”“孤只要她。”萧忌……对,他叫萧忌,肃国新的君主。那个为了心中月光可以焚毁一切的、不惜以暴戾之名铲除所有觊觎他的女人。新婚之夜,他掀开了她的盖头,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淡,但依旧温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