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吧，现在连阴差都那么卷

入夏后，老城区总下雨。

有天傍晚，铺门被撞开，进来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抱着个描金戏箱，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沈老板，救救我女儿。”

他把戏箱往柜台上一放，箱角磕出个豁口，露出里面的水红色戏服。

男人叫周明远，是市里的房地产商，最近在拆老城区的戏园建写字楼。

他女儿周瑶，学了十年昆曲，三天前突然疯了，整天穿着戏服在工地上唱《牡丹亭》，谁说跟谁急。

“她是不是拿了戏园里的东西？”

我摸着戏箱上的铜锁，锁孔里缠着根黑发。

周明远脸色一白：“拆戏园那天，她捡了件老戏服回来，说是**时的名角穿过的。”

我打开戏箱，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水红色的戏服上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但领口处有块深色的污渍，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没干透的血。

“这戏服的主人，是被勒死的。”

我用指尖沾了点污渍，在火盆里烧了烧，冒出蓝烟，“怨气太重，附在你女儿身上了。”

周明远扑通跪在地上，头磕得柜台咚咚响：“我给您钱，多少都行！

只要能救瑶瑶！”

“阴差铺不收活人的钱，”我从架子上取下个铜铃铛，“今晚子时，带她来铺里，穿这件戏服来。”

子时刚到，周明远就把周瑶带来了。

小姑娘穿着那件水红色戏服，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笑，一进门就往柜台后钻，手指在阴沉木上划来划去，像在找什么。

“《长生殿》的唱本呢？”

她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个老**，“我明明放在第三格的。”

我摇响铜铃铛，铃声清越，周瑶浑身一颤，眼神清明了一瞬：“爸，我好冷。”

“别害怕。”

我把铃铛递到她手里，“握紧了，跟着我念。”

戏服里的鬼魂叫苏曼秋，是三十年代的昆曲名角，被军阀强抢做姨太，不堪受辱，穿着这件戏服上吊了。

她的怨气附在戏服上，遇到周瑶这样有昆曲功底的，就会借体还魂。

“苏曼秋，”我对着戏服说，“你要找的唱本，在1956年的戏园大火里烧了。

但我知道，当年听你唱《长生殿》的戏迷，有个还活着，在养老院里，每天都念叨你的名字。”

戏服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周瑶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趁机把桃木剑贴在她后心，念起破煞咒，戏服上的血迹渐渐变淡，露出底下的白绢。

“她走了吗？”

周明远扶住瘫软的女儿，声音发颤。

我翻开账本，在苏曼秋的名字旁画了朵莲花：“她只是想被人记住。

等天亮了，把戏服烧了吧，烧的时候念叨念叨《长生殿》的词。”

周瑶醒来时，手里还攥着铜铃铛，铃铛上沾着根长发，一扯就断了。

她突然说：“爸，别拆戏园了，留着吧，好多爷爷奶奶在里面听戏呢。”

周明远看着女儿清明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老城区的拆迁工程停了。

有人说周老板信了鬼神，也有人说，深夜路过戏园时，能听见里面传来昆曲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像极了当年苏曼秋的唱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