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西沉,灰蒙蒙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林家五口人在崎岖的土路上踽踽独行,鞋底与干裂的土地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小宝滚烫的额头抵着周秀娥的脖颈,时不时呓语着 “娘,我渴”,她只能将女儿搂得更紧,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般发疼 —— 水壶里的最后一滴水,早在昨日晌午就分给了高烧的孩子。
“前面有片林子!”
林明远突然指着远处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一片稀疏的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上天恩赐的救命稻草。
林青山加快脚步,却因连日奔波双腿发软,踉跄着险些摔倒。
林玉娇急忙上前搀扶,她赤脚踩在碎石上,鲜血顺着脚底板蜿蜒而下,在黄土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印。
刚踏入树林,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林玉娇捂住口鼻,却在拨开灌木丛的瞬间,惊恐地后退几步 —— 一具流民的**横陈在地,眼窝深陷,皮包骨头的手上还紧紧攥着半块发黑的饼。
林小宝吓得大哭起来,周秀娥慌忙捂住孩子的眼睛,声音颤抖:“别看,别看……”林青山蹲下身子,试图从**旁找到可用之物,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粝的叫骂声。
“有人!
抢他们的!”
十多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举着棍棒、镰刀冲了出来,为首的壮汉眼神猩红,盯着林家背上的包袱。
“明远,护着**和弟妹!”
林青山抄起一根断枝,挡在家人身前。
林明远抽出腰间的**,刀刃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光。
流民们渐渐逼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突然,一个流民瞅准时机,挥着镰刀砍向林玉娇,林明远眼疾手快,**划开对方手臂,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混战中,林小宝被推倒在地,周秀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护住孩子,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头上,瞬间鲜血首流。
林青山见状,红了眼眶,发疯般挥舞断枝,生生将几个流民逼退。
“跑!
往东边!”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一家人跌跌撞撞地奔逃,身后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首到夕阳西下,他们才在一处废弃的破庙前停下脚步。
周秀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额头上的血己经凝结成痂。
林玉娇颤抖着撕下裙摆一角,蘸着从庙外水洼里舀来的脏水,给母亲擦拭伤口。
“爹,咱们的包袱……” 林明远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众人这才发现,在刚才的混乱中,装着食物和衣物的包袱不知何时丢失了。
林青山瘫坐在神像前的石阶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水。
这一天,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财物,还差点失去至亲。
夜深了,冷风从破庙的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众人瑟瑟发抖。
林小宝蜷缩在母亲怀里,终于沉沉睡去。
林玉娇抱着膝盖,望着庙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爹,我们真的能找到活路吗?”
林青山没有回答,只是将妻子和孩子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抵御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然而,命运的残酷并未就此停歇。
就在他们以为能在破庙稍作休整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
林青山心头一紧,透过破庙的门缝望去,只见一队官兵骑着高头大马,朝着破庙的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