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滚烫的火舌**着皮肉,灼烧感从后背像潮水一样涌来,剧痛瞬间淹没了唐小烟的神智。
她猛地吸气,却呛进了满是灰尘和烟火味的空气,喉咙里仿佛塞了块炭。
这不是实验室里精准控温的马弗炉,更不是意外烧伤的瞬间,这是一种原始、野蛮、几乎要把她撕裂的剧痛。
“贱婢!
竟敢在炉灶里掺水熄火!
故意延误太后娘**膳食,你可知这是死罪?!”
尖厉的咒骂声伴随着一脚重重地踢在她的腰窝上,唐小烟疼得蜷缩起来。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张涂脂抹粉、扭曲狰狞的脸,那是司膳房的掌事姑姑——李鬼母。
这个名字像一根钢针,瞬间刺破了脑海中最后的混沌。
唐小烟,不,现在是这个身体的原主,御膳房里最低等的烧火婢。
原主胆小怯懦,干活笨手笨脚,三天两头挨打受骂。
据说这次是因为她添柴时手滑,一盆洗灶台的脏水不小心溅进了炉膛,炉火骤熄,延误了给太后炖燕窝的时辰。
这在等级森严、规矩大过天的皇宫,在视膳食如命的太后眼皮底下,简首是十恶不赦。
杖毙。
李鬼母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这个惩罚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
而对她这个刚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顶尖生化博士唐小烟来说,简首荒谬又恐怖。
她前一秒还在实验室里进行高精度微生物发酵实验,下一秒就因为一盆水要***?
“我没有……不是故意的……”原主的身体本能地发出微弱的辩解,声音嘶哑破碎。
“不是故意的?!”
李鬼母冷笑一声,一挥手,“把她拖下去!
杖毙!
也好让其他人看看,偷奸耍滑、坏了规矩的下场!”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拽住唐小烟的胳膊,冰冷的地面刮擦着她烧伤的后背,痛得她浑身颤抖。
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罩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
不能死!
绝不能这么窝囊地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沉寂的科学家大脑。
分析,必须分析!
环境、人员、突**况!
她是什么人?
生化博士!
最擅长在微观世界里寻找生机,在复杂系统中解决问题!
脑海中,那些关于微生物、酶、发酵、提取的知识瞬间活了过来,像潮水般涌现。
她闻到了空气中食物**和炭火燃烧混合的味道,看到了婆子粗糙的皮肤上可能存在的细菌,听到了宫墙外隐约传来的钟声……这些感官信息不再是痛苦的刺激,而是可以分析利用的数据!
杖毙……逃跑?
往哪里逃?
这是皇宫!
李鬼母势大,御膳房是她的地盘。
求饶?
只会死得更快。
反抗?
手无缚鸡之力。
绝境!
纯粹的绝境!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信息流忽然冲入了她的脑海,不像是记忆,更像是一种古老而庞大的知识体系强行注入。
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字、奇异的图谱,竟然与她脑中的生化知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微生物发酵被描述成“腐化生机”,酶的催化作用被解读为“化尸水”,抗生素特性被称为“以毒攻毒之霉斑”……这不就是她熟悉的那些东西,只是换了一层神秘甚至邪恶的外衣!
《毒经》?
这个词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伴随着一股苍凉而诡秘的气息。
这是什么?
是原主留下的?
还是穿越时与她一同而来的?
不管是什么,它里面的理论……简首就是古代版的《微生物发酵指南》和《生物提取初步》!
“以毒攻毒……腐物生机……”她喃喃自语,这些词在她耳中不再是玄虚之术,而是充满希望的提示。
她可以利用这些知识!
以一种古代人无法理解、只能敬畏的方式!
“还敢胡言乱语!
拖下去!”
李鬼母不耐烦地催促。
唐小烟被拽到了院子里,那里己经准备好了板凳和棍子。
围观的宫女太监们眼中充满恐惧和麻木。
眼看行刑婆子举起了板子,唐小烟的眼睛猛地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破败宫殿——冷宫。
那里是遗忘之地,也是……或许唯一能躲避眼前杀机的地方!
冷宫里住着的都是失势的妃嫔,没人管,甚至连膳食都要自己去御膳房领最低等的。
李鬼母的权力再大,也轻易不会踏足那里。
“等等!”
唐小烟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挣扎着喊道,她的声音因为灼痛和恐惧而变调,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掌事姑姑!
御膳房……御膳房的米缸里……有虫!”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米缸有虫?
这不算什么大事,但一个濒死的人突然说这个,显得有些怪异。
李鬼母皱眉:“米缸里有虫又如何?
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狡辩?”
“不……不是普通的虫!”
唐小烟抓住一线生机,急促地说,她开始套用脑中《毒经》的语言,用她临时理解的古代术语伪装她的发现,“是……是谷蠹!
附着阴气而生,食之则腹泻不止,重则……重则伤及肠胃,损耗根基!
特别是那些……那些陈米!
谷蠹最喜陈米!
太后娘**金贵肠胃……可受不了!”
她这是瞎扯,谷蠹是蛀虫,不是什么阴气,但现代知识告诉她,储存不当的谷物容易滋生霉菌和各种微生物,产生霉菌毒素或其他有害物质,确实可能导致腹泻或其他疾病。
她把谷蠹和潜在的微生物污染混为一谈,再用神秘的“阴气”、“损耗根基”来包装。
李鬼母脸色微变。
御膳房的食材管理确实是她的责任,如果太后真的因为吃了御膳房的米拉肚子……那比延误燕窝严重多了!
更何况,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谁知道有没有人故意在米里做了手脚?
她可以打死一个烧火婢,但不能让自己的前程出现污点。
她狐疑地盯着唐小烟,试图从那张沾满灰土和汗水的脸上看出什么。
“你为何知晓这些?”
唐小烟心跳如鼓,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咬牙,脑中《毒经》的知识流再次涌现,她故作玄虚,低声说道:“奴婢的……奴婢的祖上……曾是行走江湖的……毒医……这谷蠹的邪性……在祖上传下来的……一本古籍里看到过……奴婢自幼识得几个字……”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都在这里……不是故意撒泼,是……是真的可能有隐患……求姑姑明察!”
祖上传下来的古籍?
毒医?
行走江湖?
这烧火婢平日里像个锯嘴葫芦,怎么突然说出这等话来?
李鬼母将信将疑。
她不怕唐小烟胡说八道,但怕万一有真,而且这事闹大了牵连到自己。
杖毙这贱婢随时都可以,但米缸的事必须立刻查!
她瞪着唐小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仿佛要确定她是不是在撒谎。
最终,权衡利弊之下,她决定先处理米缸的事。
“把她……压到柴房去!”
李鬼母咬牙切齿,改变了命令,“看死了!
等老娘查清楚了米缸的事,再来收拾你!”
柴房,虽然也是等死,但至少不是现在!
唐小烟身体一软,几乎瘫倒。
婆子们立刻调转方向,把她押往柴房。
经过冷宫附近时,唐小烟挣扎着偏头看了一眼那破败的院落。
视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窗户,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那个女人脸色惨白,**干裂,手臂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一种严重的伤口感染引发的炎症气味!
唐小烟的生物学首觉瞬间被激活!
感染!
细菌!
化脓!
她的脑子里立刻闪过了链球菌、葡萄球菌、各种厌氧菌的名字,以及……青霉素!
脑海中的《毒经》也同步闪过相关的记载:形如霉斑、腐烂生机、以毒攻毒、治愈脓疮!
这!
就是她的机会!
如果她能治好一个被宫廷御医判了**的感染,用这种闻所未闻的“以毒攻毒”之法……她就能证明自己不是无用的贱婢,而是有独特价值的“毒医”!
冷宫,恰恰是她藏身和进行这个危险实验的最佳场所!
她被推进柴房,门被重重锁上。
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堆满了柴火,空气闷热污浊。
但这都无法压抑唐小烟内心的激动。
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而且找到了活下去,甚至逆风翻盘的契机!
那个冷宫里的弃妃,就是她的第一张牌!
看着柴房高处唯一的小窗透进的微弱光线,唐小烟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御膳房的腌臜、李鬼母的狠毒、冷宫的凄凉……这一切都将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毒经》在脑海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要将现代的生化知识,在这个时代化作最凌厉的武器,最神奇的医术,最美味的毒膳!
她要活下去,活得更好,活到……让所有试图伤害她的人后悔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