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法则

回到沈府，沈玄知打开道士送的瓷瓶，里面是一粒青色丹药。

“低阶洗髓丹？”

这个老道士到底是谁？

沈玄知不被沈府重视，甚至被沈路言冷嘲热讽是有原因的。

五岁时他被带入宗堂，一群不认识的老者摸骨抚顶，回来之后便生了一场高烧。

再之后，所有人见他都摇头嘘气。

沈路言说他是个废物杂灵根，这辈子只需待在沈府做个废物西公子与他娘互相取暖就够了。

连沈路言都是双灵根。

而他，是五灵根。

修真界以灵根至纯至单为佳，灵根越多，灵力越驳杂，在修行上越寸步难行。

青玉葫芦，九霄浮岛修真界喜随身戴葫芦的，似乎是玄琼顶的药王谷。

垣城上空。

几位身穿暗银星轨玄袍，银丝抹额统一嵌着碎镜的修士站在一个大十倍的星轨盘上睥睨下方。

雾气湿冷弥漫在整个垣城，隐隐泛着青。

仿佛下一秒能沁出绿水，将闯入的人捂住口鼻窒息。

然而以垣城沈府为中心，雾气逐渐消散，以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势全往垣城边界跑去。

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师姐，这凡人界的雾影十三城各有奇宝机缘，为何择这垣城选人？”

玄袍修士中有人发声。

“师父之命，不要打探多余的事情。”

一道清冷女声平静道:“此次无妄洲雾影十三城的雾气以垣城为首提前了两个月消散，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要在天剑阁星罗殿药王谷等之前抢占先机。”

“是！”

其余玄袍修士齐声。

沈玄知离开沈府，找到城郊一处废弃的洞窟，简单整理了一遍周围。

放下几枚剩余灵石布置了一个不被低阶修士察觉灵力波动的障眼阵法。

他席地而坐将老道士的洗髓丹咽下。

低阶洗髓丹能洗去一条杂灵根，只是药效粗暴。

之前他己经尝试引气入体，靠沈家的灵气跨入炼气。

仅凭五灵根的斑驳灵力修炼进度缓慢。

过去他以五灵根的资质和沈裴元拜入天机阁，沈裴元是内门正式弟子，他被指派到外门照料仙草。

此后即便沈裴元失踪，他仍在天机阁的外门修炼了十年。

但不是内门弟子终不得要领，仙草倒是被他饲养的灵气充盈长势奇佳。

一位长老赏了他一枚中阶九转玄丹，其中洗髓之痛不必说，但他也因此摆脱五灵根，修行之路变得顺畅。

一枚中阶九转玄丹堪比五枚高阶洗髓丹，九转玄丹的制成特殊，其中一味地脉阴血极其难得。

此后离开了天机阁得了很多机缘，再回去听说天机阁**，宗门名存实亡。

他便一人踏上修仙之路。

药力很快发作，沈玄知只觉浑身经脉如被万千蚁虫啃噬，剧痛让他冷汗如雨下。

他紧咬着牙，强忍着这股痛苦，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曾经修行的感悟，试图引导药力改造自己的灵根。

他等不起一个十年去变强，既然命运的针脚强行拨至这一刻，他便顺势接下所有送至他手边的“**”。

胸前的玉佩又开始发烫，然而尖锐的疼痛让沈玄知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痛苦不堪之时，洞窟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几个玄袍修士己经踏入垣城，追寻着灵力波动找了过来。

清冷女声的师姐微微皱眉，“这下方竟有灵力波动。”

简易的障眼法阵在高阶修士面前如若无物。

沈玄知察觉到了洞外的动静，但此时他根本无法分心应对。

为什么垣城会出现高阶修士？

他们不应该是两个月后才来吗？

随着药力的深入，他感觉自己的灵根在重塑，体内的杂质被一点点排出。

终于，洗髓完成，沈玄知缓缓睁开双眼，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凝练。

而洞外的玄袍修士们也己破阵而入，清冷师姐看着沈玄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能在低阶洗髓丹下完成洗髓，倒是个可造之材。”

沈玄知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玄袍修士们，心下愕然。

是天机阁的掌镜使。

操纵天机阁特有的因果镜观测命轨，筛选根骨佳的凡人入门培养。

只是回溯前，这一行人是两个月后在沈府带走沈裴元，以及顺带自己。

清冷师姐开口道：“我等来自玄琼顶，看你资质尚可，有意带你回门中修行。”

沈玄知心中一动，回溯前自己与沈裴元是两个月后入天机阁，为何这些人现在就出现在了垣城，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回溯导致事件提前了？

他抬眸，问道：“为何选中我？”

师姐淡淡道：“此次雾影十三城机缘提前，你身上有特殊的灵力波动，我等追寻而来，你既然能承受低阶洗髓丹药力，便值得培养。”

沈玄知思索片刻，觉得这或许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拱手道：“若能得贵派收留，玄知感激不尽。”

“只是玄知母亲尚在垣城沈府，能否容在下告别亲人？”

师姐点了点头，一挥手，一个星轨盘出现在众人脚下。

“上来吧，先去垣城沈家，随后与我等回玄琼顶。”

沈玄知踏上星轨盘，蹙眉不语。

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推动他的计划。

很快，星轨盘落在了沈府上空。

沈家一众元老见了星轨盘，惊讶道“天机阁的人怎会如此快，裴元何在？”

身边的小厮连忙道:“禀长老，早时大公子去了西公子院里，现在还未回来。”

“速传裴元至**，快。”

“是。”

清冷师姐看向下方沈府，转头对上沈玄知:“我名筑云，天枢殿掌镜使首席。”

沈玄知一愣，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开始介绍自己。

“其实这次垣城之行，我等主要任务是奉师命接应沈府沈裴元。

你可认识他？”

沈玄知了然，点了点头:“他是我兄长，沈府长公子。”

即便是重来一次，他和沈裴元还是会去往天机阁。

只是曾经他以为是外来修士机缘巧合看中了沈裴元的资质，这一次却是指名要他，沈家跟天机阁有什么关系？

下方沈家长老沈明廉拱手传声:“诸位可是天机阁掌镜使？”

筑云颔首:“谁是沈裴元？”

沈裴元己经站在**，看起来面色红润，正慢条斯理地用手背擦拭嘴角，仿佛在回味什么。

他走出堂外，弯腰拱手:“正是晚辈。”

“很好，你资质上佳，根骨上乘，可愿随去天机阁修行？”

“晚辈恭候多时了。”

他垂眸一笑，指尖轻抚腰间佩剑。

只是下一秒，他瞥见了筑云身后的沈玄知，笑容一滞。

沈玄知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什么情绪的移开了。

筑云手臂一挥，沈裴元便出现在了星轨盘中。

她看向沈玄知，“去吧。”

沈玄知点头，利用稀薄的灵气跃下星轨盘，稳稳落在沈家**外。

既然要走，他便没有必要藏拙了，展露自己的能力才能保护母亲沈妙棠。

筑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与满意。

“沈玄知？！”

“他怎么会出现在星轨盘上？”

“他不是…没有修炼天赋了么，怎么突然能使用灵力了还如此应心得手！”

一众长老眼里多了一丝忌惮和阴沉，他们互相对视，无声摇头。

“此子资质尚可，我也要带回去。”

筑云开口。

沈玄知无视沈家其余人的打量与嫉恨，匆匆回院，沈妙棠一手撑着院内桌角，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见沈玄知回来，连忙撑开笑容:“知儿，你回来了？”

沈玄知的视线缓缓从她捂住胸口的手移至面庞，在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稍作停留。

慢，太慢了。

要来不及了。

他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肩膀，低声快速道:“娘，我在外寻得一处机缘，现在有修真者要带我回宗门修炼仙术，等知儿学成，回来治好你的身体，等知儿回来。”

沈妙棠实际并没有听清楚儿子大部分的话语，她的头脑愈发迟滞，只听见要等知儿回来。

“好，娘等你回来，娘等知儿回来。”

回到星轨盘上，一行人朝着玄琼顶飞去。

一路上，沈玄知看着周围的风景，却心绪不宁。

沈裴元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西弟，真是天道垂怜，你我二人竟能入同一宗门，今后我们兄弟二人要互相扶持啊。”

沈玄知压低了眉眼，唇角绷首，一言不发。

沈裴元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眼底冷光一闪。

终于，他们抵达了玄琼顶。

玄琼顶气势恢宏，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踏入了这里，便是进入了修真界。

玄琼顶的地界中，天机阁与药王谷各居其一。

沈玄知看向恨不得渗透天上地下的参天灵木，筑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介绍道:“那是药王谷的挽心灵树，自树中生长出来的藤叫剜心藤。”

“剜心藤？”

沈裴元皱眉，“为何树是挽心，藤却是剜心？”

筑云浅淡地笑了，接着道:“挽心育情，剜心斩情。

丧失灵智泯灭七情之人需要挽心树液，而不需要感情的人，将心头血浸泡剜心藤辅以秘法，会永久失去某种情感。”

“天底下哪有不需要感情的人…”天机阁在古怪巨木的右前方，主殿以玄晶打造如倒悬星斗。

浮廊众多，交错如命轨。

各殿檐角铜铃无风自响。

一些仆从托着星砂铜盘飘过，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指节处嵌着星纹铜钉。

“那是……噢，是傀儡仆从。

他们没有神智，体内埋藏玄铁骨与因果线，可供驱使。”

沈裴元有些震住，看向沈玄知，却只见他低头思索，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

殿前有诸多同样玄袍的弟子正在发放号牌，一些穿着或破烂或矜贵的凡界少年少女正捧着号牌等待安排。

“走吧，先领**们的号牌安顿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