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有人面，却是兽心

“哎-哎，小兄弟，你爬那么高，不害怕吗？”

“地上好好地待着，你爬树上干嘛呀，快下来吧！”

随着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一位老者出现在大树下，不知他什么时候竟然坐下了，只见他半倚靠在大树杆上，抬着头看着树枝上的周旭，低声问道。

周旭低头看了看老者，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总能在山间看到他，于是也不客气，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心里闷得慌，站的高看得远，顺便喘口气，心里舒服多了！”

说到这里，周旭来兴趣了，低头仔细观察这位老者，只见他一身素衣，虽有几个补丁，但也整整齐齐，满头的灰白头发打理的规规矩矩，举手投足间显得神态自如，恰是一位博闻强识的智者。

看到这些，让他想起了大伯大金牙，于是周旭轻轻一跃，跳下大树，稳稳地落在老者的面前。

周旭双手抱拳作揖，然后恭恭敬敬地问道：“老先生，您贵姓呀？

我在山里看到你很多次了，有心相认，但是又怕冒昧，今日得见，倍感荣幸呀！”

老者站起来，喜笑颜开，捋着仅有的几根胡须，频频点头，乐呵呵地回答：“不愧是名门之后呀，再加上一代名医金丰年的**，果然不同凡响呀！”

周旭很诧异，感觉对方知道自己很多事情，于是急迫地问道：“老先生，您认识我父亲吗？

但是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便的时候，能给我讲讲吗？”

老者笑眯眯地看着周旭，上下打量了一番，随手还在他的**上锤了一拳，然后满意地回答道：“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免贵姓汪，就是***加一个王字，那个汪，也有水汪汪的意思。”

“汪先生，**！

今日得见，倍感荣幸呀！”

周旭再次作揖，回答道。

老者挥挥手，示意周旭席地而坐，然后自己先坐下了，再次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小伙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咱们两家算是世交了，我跟你父亲一把刀周升还有你大伯大金牙早就相识，也有几十年了，在东北军时，他们俩是军医，己经名满天下。

而我只是一个小县长，起初在工作中有所交集，后来在闲暇之余也小酌两杯。

论成就，我跟他们师兄弟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周旭大喜，立刻起身，再次作揖，并大声感叹道：“原来是家父生前好友，今日得见，真是太惊喜了呀！

现在咱们下山吧，我大伯知道了，肯定能欣喜若狂啊！”

“不了，不了，有时间再说吧！

你有机会跟大金牙顺便提一下我就行了！”

老者连连摆手，可以明显看出他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老者接着继续说：“你叫周旭吧？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还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家伙，是吧？

我看到你时常跟一位少了一只胳膊的年轻人在习武，而且可以看出来，那位年轻人也很厉害，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看样子是家传的真功夫。”

周旭听到老者提到少了一只胳膊的年轻人之后，刚刚既惊喜又紧张的情绪也放下了，笑呵呵地回答道：“那是木头姑父，不对，现在他有新的名字，叫刘魁，取自魁星点斗之意，是我大伯给他取的名字。

听说他是东北军后裔，具体细节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有一把陨铁宝刀，厉害得不得了呀！”

“是吗？”

老者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说而己，说来他与这陨铁宝刀还是有些渊源的。

老者大笑之余，看着周旭，很神秘地问：“我说周旭呀，你怎么不高兴呢？

青春年少正是高兴的时候，什么事情能让你愁眉不展呢？”

周旭面青笑着说：“我没有呀，您从什么地方能看出来呢？”

“现在愁苦两个字就写在你的脸上，还用猜吗？”

老者再次瞪着大眼睛，看着周旭，脸上浮现出异样的微笑。

周旭知道老者己经看穿他的心事，也不再隐瞒，于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么听到燕子夫妇房间琐事，怎么夜里画地图的事情和盘托出。

老者听完哈哈大笑，不但没有耻笑他，反而信誓旦旦地说道：“哎，这是大金牙的错呀！

一代名医，自己的大侄子却忽略了。

我告诉你，这是男人的正常现象，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你大伯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这件事再平常不过了！”

“嗨！”

周旭听完这些话，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瞬间轻松很多，没有负罪感了。

老者继续说，但是此刻他的脸上却是一脸的坏笑，很明显，是男人都能理解这一坏笑的含义：“找个女人，就可以了！

刘魁不是有燕子嘛！

你不是也有媳妇吗？”

“媳妇？

我没有呀！

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呢？”

“还有谁，金凤呀！

她不是你媳妇吗？”

“不是，她不是，我怎么不记得呢？

她不是春生的媳妇吗？”

“既然如此，那就不说这事了。

再说了，秋棠路尽头的那位小寡妇也不错呀，她看你的样子，这叫一个含情脉脉呀，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稀罕死个人呀！”

周旭大叫起来，拍着大腿说：“汪老先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这种事也逃不过您的法眼！

我说那个小寡妇怎么对我这么好呢，原来她是相中我呀！”

老者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大树杆笑着说：“我也不是**、**。

我有眼睛，有嘴巴，能说话，会打听呀！”

周旭乐呵呵地，咧着嘴巴笑着，心里可高兴了。

老者斜着眼看着周旭，心里似乎有说不出的酸楚，然后一本正经地警告道：“你可不能打燕子的主意，她是你的亲人，再说了你大伯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也不傻呀，燕子姑姑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从小就认识她了，虽说我们相差没有多少岁，但是一首很尊重她，在我的心里，她就像妈妈一样。

我没有见过我娘，但是我感觉我娘就应该像燕子姑姑那样！”

“再说了，刘魁姑父的陨铁宝刀，让人看了就心惊胆战，谁有胆量跟他较量呀！

据说，那陨铁宝刀能斩妖除魔，邪乎着呢！”

“不早了，改天再聊吧，我要回去吃早饭了！”

老者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拍了拍周旭的肩膀，挥挥手后，就慢慢地走下山去。

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刘旭也没有多想，一番交谈之后，感觉瞬间轻松了很多，醍醐灌顶也不过如此吧！

过了一会儿，太阳己经高照，眼看瑞安堂开馆问诊的时间就要到了，看不到周旭，大金牙一定会发火的，于是周旭纵身上树，只见他双腿用力一蹬，随手抓住一处树枝，借力就飞了出去，几经腾挪躲闪，在树丛间翻滚跳跃，如猿猴般灵活，但是行踪却动如迅雷，快似闪电，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来到了山脚下。

这时，正碰到散步归来的大金牙夫妇，于是周旭索性放慢脚步，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但是这一切还是被大金牙夫妇看到了。

望着从天而降的周旭，周颖笑嘻嘻地说：“小旭，快出来吧！

别再后面躲着，我跟你大伯都看到了！”

周旭慢吞吞地从树后现身，立刻变得嬉皮笑脸的，大大方方地来到大金牙身后，随手搂着大金牙的腰，很神气地说：“大伯，早晨空气好，人也精神，我上山背诵药经了，还把您前几天开的方子温习了一下，我立志也要做大伯这样的一代名医！”

“嘴上抹了蜜了，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呢？

平时让你背诵点儿药经，跟逼你吃毒药一样，如今却一反常态呀！”

大金牙既惊喜，也很欣慰，感觉周旭长大了。

“还不是为你好，大伯能天天把戒尺放在手里，紧盯着你读书背诵嘛！”

周颖不失时机补充道，但是明显也很心疼周旭。

“要不我考考你，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不用考虑，我都记住了，你每天都考我，就是我亲爹也不必这么负责任吧？”

周颖随手拍了周旭一下，很心疼地说：“你大伯还不是心疼你，你们老周家就你一根独苗了，他还不是想让你光耀门庭呀！”

“知道了，知道大伯疼我！”

说到这里，周旭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了，于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金牙。

但是大金牙并没有喜出望外，反而变得愁眉不展，时不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这时，周颖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什么，一位姓汪的老者，而且还是花白头发，看样子很有学问，还当过县长，是吗？”

大金牙瞪大眼睛看着周颖，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周旭在身边，又不能明说，只好指着她支支吾吾地若有所语，话到嘴边却咽下去了。

“怎么了，大伯？

你不要吓我呀！”

“汪森，他也当过县长，还是你们师兄弟的故交，不是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吗？

还是我们三人亲手埋葬的他呀！”

周颖突然想起来了，大声说道，于是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捂住脸颊，瑟瑟发抖。

“不可能是汪森吧？

他下葬时还是我给了他一件我的素衣，当时兵荒马乱的，日寇横行，不做汉奸，就要被处死，谁还有心思想其他的，做寿衣呀！”

大金牙冷冷地说道，脸色很是难看。

“大伯，你不是误诊吧？

说不定当时他就没死呢？”

周旭再次提醒大金牙夫妇，但是他却没有底气，此刻后脊背感觉凉飕飕的。

“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我跟**弟联手也没有救活他，这还能有假！”

大金牙倒吸一口冷气，冷冷地回答。

说完这些，周旭也不敢再问了，感觉自己两脚发麻，似乎不能走路了，于是强拉着大金牙的胳膊，故作镇定地往回走。

就这样三人带着一身的困惑，再也没有言语，闷闷不乐地回到瑞安堂诊所。

刚回到诊所，一口水没有喝，**还没坐热呢，就听到诊所外面猛烈的砸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