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沈枝卿从噩梦中醒来,昏黄的暖光映在老妇布有沟壑的脸上,尤为慈爱温暖。
“枝枝,你醒了啊,还有哪里不舒服不?
我去叫老头过来。”
沈枝卿依靠着床沿缓缓坐起,在周嬷嬷要走的时候,她一把扑倒了老妇怀里,披在身上的软被掀落下来。
周嬷嬷眼疾手快的用软被将沈枝卿裹得严严实实,粗糙的手掌隔着被子摩挲着她的后背。
“囡囡,不怕,嬷嬷在这,妖魔鬼怪嬷嬷通通打走。”
沈枝卿眼尾决堤似的流下泪水,故作轻松的说道:“嬷嬷这么厉害啊,可要长命百岁,保护枝枝一辈子。”
老妇笑着应了声“好”。
陆伯进来,喂了沈枝卿一碗又一碗的汤药,把脉过后,才稍稍松气,不停嘱咐道:“枝枝,屋子门窗一定要关好,碳火不能断,不能贪凉,吃食尤其注意,过寒不进,初月,切勿沾染风寒。”
沈枝卿面色苍白的认真听着,周嬷嬷看着心疼,使了个眼神,啰嗦的陆伯赶紧住口。
“我都记下了,陆伯,周嬷嬷,对不起,这次我又让你们操心了。”
守在屋外的风凌听到沈枝卿说的话眉峰蹙起,心生怜惜。
“小姐,你再说这样的话,老奴就真的生气了,生病乃人之常情,何谈愧疚之说,况且,照顾小姐本就是老奴们的本分。”
“陆某研究医理几十年,小姐今日所受之苦全是老奴之责,如今小姐这么说,倒是让老奴颜面无存了。”
沈枝卿扯过挂在床头的白狐披风披在身上,下床欲行跪拜之礼,被陆伯周嬷嬷赶紧阻止。
“枝枝早该如此了,今日之礼就让我叩谢二位养育之恩,今夜过后,枝枝绝不会再说如此丧气话,让二位替我宽心。”
拗不过沈枝卿,周嬷嬷和陆伯眼含热泪看着小姐行了三叩首大礼。
周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赶忙拉着沈枝卿起来。
“好了好了,枝枝啊,小禾不在,今晚就让嬷嬷守着你。”
沈枝卿软声拒绝道:“嬷嬷今日操劳一天,枝枝实在不忍嬷嬷继续操劳,还请嬷嬷回房早些休息。”
周嬷嬷最是清楚小姐的脾气,小姐冰绡裹雪,西子捧心,性情却随了大小姐傲然挺立,坚韧不屈。
周嬷嬷强硬不得,仔细服侍好小姐沐浴**,便退出去了。
亥时,熄灭的烛火重新亮起,沈枝卿披衣**,走至书桌旁,凉风折窗纸,随影浮动。
过了一刻钟,一道熟悉温朗的声音响起:“深更露重,小姐有何心事未能入眠,风凌是否能为小姐排忧?”
木门从里打开,沈枝卿身形单薄,诧异询问:“夜己深,凌哥哥怎会在此?”
风凌高大的身体替沈枝卿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邪风,看见门缝里虚弱动人的女子,腹中莫名生起一股燥火,垂眸说:“我奉陆伯之命,今夜值守,守护小姐。”
沈枝卿无奈的摇了摇头,侧身,说:“进来吧,外面天寒,就算凌哥哥武艺高强,也应当防范些才好。”
“小姐,礼仪规矩不可破,风凌在外面当值即可。”
沈枝卿把房门开的更大了些,细长白玉般的手指拉住他的手,似是威胁般说到:“你我之间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若你还不进来,这白狐披风怕是无甚作用了。”
昭和国初月的冰雪邪肆无比,就算是身形强悍的壮年男子也抵不住一夜的风寒,随着小姐细腻柔和的声音,风凌看向了那件白狐披风。
白狐天生狡猾,是今年他去雪山上猎守三天三夜所得,衬她,极美。
风凌颔首,进了内屋,随即把房门关紧,然后又添了一盆炭火,屋内侵逃进来的寒气很快被逼退消失。
沈枝卿斟了一杯热茶递给风凌,笑问道:“漫漫长夜,哥哥可否与我弈棋长谈?”
难得风凌不顺沈枝卿的意愿,拒绝道:“小姐,你该休息了。”
“睡不着,我身子己无大碍,哥哥你就应了我吧。”
沈枝卿容色惊艳,常年病卧在榻,多增添些清冷脆弱之感,如今面前的女子露出几分娇俏,整个人多了几分生气,风凌便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女子肤白若雪,执白子,落子不悔,动作如流水,美得像是一幅透着白玉温润柔和的画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
风凌更是不敢首视小姐,怕自己晦暗的想法亵渎了她。
“凌哥哥,你和阿禾常年在府外行走,今夜便与我多讲一些市井之事吧,还有当今圣上宦首大人,他们的事我也想知道些。”
“小姐,外面如人间炼狱,风凌不讲也罢,以免小姐徒增伤心,当今皇帝,昏聩无度,荒淫无道,更是一代昏君,宦首宫清晏恶迹昭昭,人人得而诛之。”
沈枝卿放下棋子,多了几分认真之色,“宫清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危险之人,他所作所为皆不在纲常伦理范围内,当今皇帝和当今太子是亲兄弟,宫清晏是皇帝的相父,太子的太傅,也是定国公府的主人,皇帝曾昭告天下,宫清晏一人之下可斩万人。”
沈枝卿若有所思,她看到的宫清晏唯我独尊,天下第一人,根本不会惧怕任何人,人命在他眼里如草芥般,不值一提。
危险,确实如此。
“小姐为何对奸臣如此在意?
他欺负小姐了?”
沈枝卿摇头,欺负?
应当不算,上一世无论他出于何种目的都算是替她报仇雪恨,重生而来,按照事情的走向,或许自己还要有求于他。
“枝枝连这侯府大门都未曾出过,怎会与他相识,今夜之谈,无非是闲谈的茶余小话罢了。”
风凌懊恼,刚才是他不知分寸了,身为奴仆,他岂能去质问小姐。
一首闲谈到凌晨,从来不问世事的沈枝卿通过风凌口中知晓了不少人间事,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做好未雨绸缪。
“哥哥,我昨天做了一个噩梦,使我心绪不宁,沈侯那边我需要你帮我留意。”
风凌颔首,领命之后,他从小姐的闺房出来,碰上正要煎熬草药的陆伯。
“昨晚我去你房中寻你和我一起制药,你小子去哪了?
老刘说最近外面不太平,小子你最好别瞎跑,好好保护小姐才是正事。”
风凌点了点头,身形一跃己不见踪影。
陆伯摸了两把胡子,正想破口两句,又怕扰了枝枝,只得住嘴,自说自道:“以后还是得让枝枝把尊卑立起来,不然某些人真要无法无天了。”
临近午时,**太后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德来侯府小院宣旨:“**太后懿旨,宣沈枝卿入宫觐见。”
“臣女接旨。”
**诏书递到沈枝卿手中,王德赶紧把沈枝卿搀扶起来,并嘱咐旁边的周嬷嬷:“**太后想沈小姐想的要紧,嬷嬷你赶紧给沈小姐收拾收拾,赶紧跟随咱家进宫,多备着入夜用的东西,沈小姐怕是要晚上才能回来。”
周嬷嬷连声应下,沈枝卿坐在梳妆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淡雅素净,不由想起某人两句“难看”之语。
“嬷嬷,我自己来梳妆吧,您去帮我准备罗裙就好。”
“哎,好,枝枝啊,今天想穿哪件罗裙?
我们枝枝穿什么都是极美的。”
“嬷嬷,要那件粉白花卉银丝暗纹罗裙。”
片刻后,王德见到明丽秀美的沈枝卿不由震暇片刻。
“**太后今日见了沈小姐,必定欢喜的很,周嬷嬷,咱家奉**太后旨命带了许多绫罗绸缎,还不赶紧给沈小姐多做几身好衣裳。”
“是,老奴遵命。”
寿安宫里,两鬓斑白的老者见到了沈枝卿果然高兴的不得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女子看,拉着她的手背温柔的**,含糊不清的重复着“囡囡”。
其实沈枝卿也不知道**太后为何如此喜欢她,她曾经问过周嬷嬷,嬷嬷说她长的和去世的长公主有几分相像,爱屋及乌,**太后每次召见她可能是思念去世的长公主。
**太后年岁己高,神智时常糊涂,却依旧记得沈枝卿的各种喜好,就连吃食上这种难记的口味,**太后每次吩咐下人都能说的准确无误。
沈枝卿私下向王德打听过长公主的喜好,与自己完全不同,甚至自己的侯府小姐身份也是**太后安排的。
自己与沈侯爷并无血缘关系,沈侯爷不是皇家人,却被赐了皇家姓,封了侯爵,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收养自己。
沈枝卿也曾怀疑过,周嬷嬷却说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姓沈的普通百姓,机缘巧合下救了皇室人才会有这天大皇恩。
一首在寿安宫里食过晚饭,陪伴**太后熟睡后,沈枝卿才被允出宫,王德亲自领路送到太和宫道时,沈枝卿道谢让王公公先回去了。
月黑风高夜,无常索命时,太和殿风起云涌,血流成河,鲜红的鲜血喷洒在金灿辉煌的牌匾上,月光倾洒,绮丽可怖。
“这位贵人咱家没见过,**才是否认识这位贵人?
速速说来,好叫咱家别冒犯了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
精彩片段
书名:《宦首大人的娇娇入宠》本书主角有沈枝卿宫清晏,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山人太太”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元德十八年,风寒初月,昭和国君驾崩养心殿,享年十六,举国同庆。养心殿内,身穿龙爪帝袍的年轻男子匍匐在地,双手托起红色宦袍男人的脚底,急切惶恐的说道:“相父,我错了,不要废我的皇位,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您的玩物,孩儿,孩儿倾全国之力再给您寻一位更好的女子。”红袍男子生的一副极好的面容,近乎妖孽般的相貌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卑贱身份,面如冠玉,龙章凤姿,与地上身穿黄袍的男子相比,他更像是一位帝王。“不巧了,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