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东南角,一处破败的院落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斜斜、字迹模糊的木牌,依稀能认出“流云”二字。
这里便是早己没落、名存实亡的“流云剑派”旧址,如今被一家“威远武馆”占了大半,只剩下几间偏房留给楚星河这个最后的门人暂住,代价是他需要在武馆里打杂抵租。
雨停了片刻,但天色依旧阴沉。
武馆的练武场上,吆喝声此起彼伏,弟子们正在练拳。
而楚星河,则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扫帚,费力地清扫着场地边缘的积水和落叶。
他十七岁的年纪,身材挺拔,眉眼俊朗,即使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也掩不住那股蓬勃的朝气。
只是此刻,他脸上惯常的阳光笑容淡去了不少,嘴角微微下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喂!
楚星河!
发什么呆呢!
扫干净点!
一会儿师傅要检查!”
一个武馆的正式弟子抱着胳膊走过来,语气倨傲地指挥着。
楚星河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知道啦,张师兄。”
他手下动作加快了些,心里却叹了口气。
想当年流云剑派在祖父手上时,虽不算大门大派,却也颇有声望,一套“流云剑法”和独步江湖的“踏雪无痕”轻功身法,曾令多少宵小闻风丧胆。
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
武馆馆主,也就是他现在的“房东”,曾觊觎他家的剑谱和轻功秘籍,软硬兼施,奈何楚星河年纪虽小,却牢记父亲遗训,宁肯守着破落院子打杂,也绝不外传。
馆主见套不出东西,对他便越发刻薄。
扫完地,他又被指使去擦拭兵器架。
冰凉的兵器握在手中,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日子,眼神微微一黯。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自言自语地嘀咕:“没事儿!
楚星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吃饱饭才有力气重振流云派!”
他乐观的天性总能很快驱散阴霾。
这时,武馆看门的老头溜达过来,低声道:“星河,刚才我听几个官差路过嘀咕,说碧水河道那边劫赈灾银的案子,可能和城里的‘蛟龙帮’有点牵扯……蛟龙帮?”
楚星河一愣。
那是青州城的一霸,欺行霸市,收保护费,名声极臭。
但他们竟敢劫官银?
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谁知道呢,听说手法有点类似……哎,我就是瞎听一耳朵,你可别往外说。”
老头摇摇头走了。
楚星河却上了心。
他虽是小人物,但骨子里的侠义心肠却从未磨灭。
劫赈灾银,那可是害得无数灾民活不下去的缺德事!
若真是蛟龙帮所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干完了所有的杂活,他领了两个冷硬的馒头当晚饭,便溜出了武馆。
他没有回那个破败的“流云剑派”,而是径首往城西蛟龙帮经常活动的赌坊、妓馆那片区域走去。
他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华灯初上,雨后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暧昧的灯光。
城西区域鱼龙混杂,空气里弥漫着酒气、脂粉味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楚星河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像一尾游鱼。
他看似闲逛,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谈话声。
“……周老大最近可是发了一大笔横财啊……嘘!
小声点!
不要命啦?”
“怕什么?
听说都打点好了……碧水河那边……手脚干净得很……”断断续续的词汇飘入耳中,让楚星河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周老大,正是蛟龙帮的**周霸天!
他装作系鞋带,蹲在一个赌坊门口,眼角余光瞥见两个蛟龙帮的帮众勾肩搭背地从里面出来,醉醺醺地吹嘘。
“……还是老大厉害!
那批货……呃……转眼就脱手了……兄弟们……呃……都分了点汤喝……就是……就是有点可惜了那个愣头青捕快……非要查……不然也不用……闭嘴!
***喝多了什么都往外秃噜!
快走!”
捕快?
楚星河心中一凛。
难道官府也有人被害了?
他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轻功极有天赋,即使未得“踏雪无痕”的全部真传,跟踪两个醉汉也是轻而易举。
那两人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楚星河屏住呼吸,贴在墙边,仔细倾听。
“**,一想到那捕快临死的眼神……老子就有点发毛……怕个球!
扔进碧水河喂鱼了,死无对证!
周老大说了,只要咱们**不说,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也是……走走走,去找个姑娘压压惊……”楚星河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竟然杀了一个捕快!
很可能就是因为调查赈灾银案!
正义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猛地冲进小巷,拦在那两人面前,厉声道:“站住!
你们刚才说的捕快,是不是姓林?
你们把他怎么了?!”
那两个帮众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待看清拦路的只是个衣衫破旧的少年,顿时恼羞成怒。
“哪来的小**?
敢管蛟龙帮的闲事?
找死!”
其中一人挥拳就打。
楚星河早有准备,身子一矮,灵活地躲过拳头,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那帮众收势不及,“噗通”一声摔了个狗**。
另一人见状,怒吼着拔出**扑过来。
楚星河不敢硬接,仗着身法灵活,在小巷里左躲右闪。
但他毕竟实战经验少,又手无寸铁,一时间被逼得有些狼狈。
**带着寒光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这小子滑得像泥鳅!”
持**的帮众骂道。
摔倒的那人也爬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加入**。
楚星河压力倍增,眼看就要被逼入死角。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娇叱:“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孩子,要不要脸!”
一道红影如同疾风般卷入战团!
“啪!
啪!”
两声脆响,紧接着是两声惨叫。
那两个帮众脸上各自多了一道清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鞭子类的东西抽中了,**也“当啷”落地。
楚星河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手持双刀,英姿飒爽地挡在他身前,正是刚刚赶到的苏霓!
她护送镖队到附近客栈落脚,听闻蛟龙帮众在此**良善,便立刻赶来查看。
“大小姐饶命!
大小姐饶命!”
那两个帮众显然认得苏霓和她的双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霓收起刀,转过身,打量了一下有些狼狈的楚星河:“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
楚星河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少女,一时有些发愣,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连忙道:“没、没事!
多谢姑娘相助!
我叫楚星河。
我听到他们说什么杀了个捕快,还扔进了碧水河……杀捕快?”
苏霓眉头一蹙,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她联想到白日听到的官银被劫案,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此地不宜久留。”
苏霓果断道,“你先跟我来,详细说说。”
楚星河看着少女镇定而富有主见的神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个沉默的身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穿着书生袍,身形瘦削,眼神却冷静得可怕,正是沈墨言。
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调查着那桩与他家族**可能有关的碧水河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