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病雀

初中的课程多了起来，要学习的也多，过了开学那一阵的新鲜劲后，我依旧和小学一样独来独往。

这个年纪的学生拽得不行，又好动，也有人来找过我交朋友，不过都被我的冷脸和破烂的身体劝退，别说跑了，走快一点我都要喘气。

好在哥哥会下课来看我，有哥哥在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我，哥哥人缘似乎很好，他说的话别人都听，因此我的初中过的还算安稳。

不过到了上高中的年纪，就要和哥哥分开了，哥哥要上大学，虽然在本市，可两个学校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我越来越孤独。

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房子也是一个人，暖气开得再足，我也觉得皮肤在发出寒气。

我觉得好孤独，我找不到人说话，没有人会在下课的时候来看我，叮嘱我按时吃药，没有人会给我讲新鲜的事情，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有自己的朋友，而我什么也没有。

我内心在哀嚎，但是我面上却风轻云淡。

好在下课之后哥哥有空会和我打电话，可是时间都很短，常常只有半个小时他就要去做别的事情。

我的份量在哥哥的生活里，是不是越来越轻了。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断安慰自己，首到我在他的嘴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个名字最初最初只是一个朋友，后来有了姓氏，再就是全名。

叫宁歌。

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同时也有一种哥哥也有了自己生活的感觉，大学谈一个恋爱应该是很美好的回忆，我等着哥哥带女朋友回来，相信哥哥的眼光选中的女孩肯定不错。

带着这样的猜想，我渐渐对这个人有了好感，有时候也会问哥哥这个朋友的情况，但是我有一个误区。

宁歌不是女孩，是一个男的。

那张脸出现在通话视频里的时候，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那明媚张扬的脸。

“嗯，朝雨？”

宁歌看了一眼哥哥，得到确切的回答时，他再次转向屏幕，用礼貌的语气向我打招呼，“你好朝雨，我叫宁歌。”

他长得很讨巧，和哥哥是不一样的类型，哥哥能给人安稳的感觉，他则让人厌烦，好看到让人厌烦。

我脸上笑意全无，不过有哥哥在还是硬扯出了一点。

“你好。”

我淡淡回应。

哥哥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把手机转向自己，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当然不是，但是哪里不舒服我也说不上来，**草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没开灯的卧室里回不过神来。

视频最后是宁歌小声喊他快点的声音。

快点？

他们要去干什么吗？

还是嫌我太烦？

我心乱如麻，没发现我对宁歌的情绪从喜欢变得抵触起来，也记起这些天哥哥不断向自己提起他的次数。

有时候他们在食堂，哥哥在排队打饭，他说宁歌在占位置，让自己帮他打饭；有时候在羽毛球馆，手里拿着两副球拍，等他上厕所后打球……手机屏幕亮起，是哥哥的消息。

严朝阳：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不在要和阿姨说，不要憋着。

严朝阳：我己经叫阿姨上楼来看你了。

严朝阳：是不是还是不习惯，周末我回家。

一条一条消息往外蹦，房间门也被阿姨敲响。

阿姨问我身体如何，我让她放心，阿姨确认再三后才走。

我抓起手机，看着停下来的消息，手指在颤抖，慢慢敲击着拼音，打了很久一句话才打完。

我不知道到的是哥哥在对话框的那边一首看着。

严朝雨：你们要去干嘛？

很快哥哥的消息回了过来。

严朝阳：要去看电影，最近新上映的那一部。

我觉得这句话好**，以前最新的电影都是我和哥哥一起看的，现在哥哥有了自己的生活，我觉得我不该那么依赖他了。

没有等我多难受一会儿，新的消息很快顶上。

严朝阳：社团活动，大家都参加。

一种如释重负的情绪在蔓延，没那么难受了。

严朝雨：哦。

这条消息过后是长久的寂静，或许他们正在去电影院的路上，很多人，就像是学校里的热闹扎堆的小团体，一呼百应。

我有些累，顺势躺在柔软的地毯上，逐渐睡着。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我照旧上学，放学，和哥哥打电话，我习惯了和哥哥说我的所有事情，尽管很无聊，吃了什么菜，天气如何，学习如何，而哥哥也会接住我每一个小情绪。

不过我们通话的时候，宁歌这个名字出现的越发频繁，我每听到一次，心里都会不舒服，我不知道哥哥是否知道，但我没有像他表述过我的想法。

为了更了解他们的关系，我有时候也会主动问他们两个的事情，但我听到最后，心里总是能泛起不开心的涟漪。

再后来，宁歌总是出现在我们的视频里，他会热情的和我打招呼，然后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注视着我，我浑身不自在，会将手机平放在桌上，首到他从视频框里消失为止。

然后我能听见宁歌的声音：“我一出来朝雨怎么就不见了。”

哥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他不习惯和外人接触，对你还不熟悉。”

“这样啊，那看来我以后得多出镜了……”我垂着眼睛，看着他们说话的样子，两个鼻尖只有那么一点距离，我的心里很不开心，我才不想看见宁歌，最好以后都不要出现。

于是我掐断了视频，把手机也放得很远，不想听也不想看任何人的消息。

窗外突然下起小雨，玻璃上沾着的雨珠好像一颗颗莹润的珍珠，我看了好一会儿，起身踱步到窗前，抬手点在一个空白的地方，很快有一滴雨珠从上面慢慢、慢慢滑到我指尖的位置，再慢慢离开。

就像生命里的大多数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在生命里落下一点印记，又义无反顾的离开。

玻璃映出了我的样子，我发现我的眼神好奇怪，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很空洞。

同时我眼前又浮起了另一双眼睛，宁歌那双漂亮美丽的眼睛，里面装着很多美好的东西，独属于他们的朝气，意气。

哥哥的眼睛也一样，有活着的东西在里面荡漾。

只有我不一样，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