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别撩我

第二天，李佳刻意提早了十分钟出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未散尽的凉意，薄雾像轻纱一样缠绕着街道两旁的香樟树。

她骑得比平时快一些，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躲避什么。

或许是孙凌凌那句拖着长音的“同桌”，或许是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打量她的眼睛。

车棚里还空荡荡的。

李佳锁好车，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只有值日生打扫卫生的细碎声响。

她推开教室门，里面果然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安静地做着题或看着书。

她的座位空着，旁边的位置也空着。

窗外的阳光刚刚爬过窗棂，落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明亮而安静，仿佛昨天的一切喧嚣都只是幻觉。

李佳走到自己位子坐下，拿出英语单词书，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字母排列组合上。

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旁的空位，以及窗台上被孙凌凌随手扔在那里的，那支属于她的中性笔。

离早读课开始还有五分钟，教室门口终于响起一阵熟悉的、懒散的脚步声。

李佳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孙凌凌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单肩背着包，另一只手拿着喝了一半的盒装牛奶。

她打着哈欠走进来，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李佳身上。

她走到座位边，把书包随意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早啊，同桌。”

孙凌凌坐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李佳盯着单词书，没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孙凌凌也不在意，咬着吸管喝光了剩下的牛奶，空盒子被她捏扁，精准地投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

然后她身子一歪，像没了骨头一样趴在了桌子上，侧着脸，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李佳握着书的纤长手指上。

“这么用功？”

她闷闷地说，呼吸吹动了李佳摊在桌面的书页一角。

李佳不动声色地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早读课的铃声终于响了，英语课代表站起来领读。

教室里瞬间被参差不齐的朗读声填满。

李佳跟着朗读，声音清晰而平静。

孙凌凌依旧趴着，闭着眼，像是又睡着了。

但李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依旧若有若无地钉在她身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讲课节奏很快，板书写满了整整一黑板。

李佳凝神听着，笔记做得飞快。

旁边的孙凌破天荒地没玩手机，也没睡觉。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素描本，垫在数学书下面，拿着支铅笔，窸窸窣窣地画着什么。

偶尔，李佳能感觉到她的胳膊肘因为画画的动作而轻轻碰到自己。

每一次接触都像微弱的电流，让李佳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往另一边让开一丝缝隙。

但她挪一点，孙凌凌似乎就无意识地跟进一点。

两人之间的“三八线”在无声的拉锯中变得模糊。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孙凌凌就伸了个懒腰，把素描本合上，随手塞进了桌肚。

“喂，好学生，”她转头看李佳，手指点了点黑板的方向，“刚才那道题，最后一步怎么解的？

没听清。”

李佳转头看她。

孙凌凌的表情很坦然，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捉弄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在请教问题。

李佳沉默了一下，拿起笔，在自己空白的草稿纸区域，简洁地写下了关键步骤，然后推到两人中间。

孙凌凌凑过去看，发梢几乎要蹭到李佳的脸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混合雪松的味道又飘了过来。

“哦……这样。”

她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拿起笔，在李佳的步骤旁边，也写了一个更简略的公式，“用这个是不是更快？”

李佳看着那个公式，怔了一下。

那确实是一种更巧妙的解法，但需要对知识点有更深的理解。

她抬眼看了看孙凌凌。

对方正托着腮，嘴角弯着一点小得意，像是在等待表扬。

“嗯。”

李佳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把草稿纸拿了回来。

孙凌凌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

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

女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暑假看的剧，男生们则追逐打闹着。

李佳起身想去接水，刚拿起水杯，孙凌凌也立刻站了起来。

“一起。”

她说得自然无比，好像她们是连体婴。

去饮水机的路需要穿过大半个教室。

孙凌凌走在李佳身边，比她高了小半个头，时不时伸手虚扶一下李佳的肩膀，帮她隔开那些横冲首撞打闹的男生。

“看着点路。”

孙凌凌对一个差点撞到李佳的男生说，语气不算凶，但眼神让那个男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道着歉跑开了。

李佳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水的时候，人有点多，需要排队。

两人并排站着，都没说话。

忽然，旁边两个追逐的男生猛地撞了过来！

李佳只觉得肩膀被重重一推，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臂猛地环住了她的腰，用力往旁边一带！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

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柑橘雪松味包裹，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校服面料下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衫，有力地、有些急促地敲击着她的感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周围嘈杂的人声、水房咕咚的接水声都模糊成了遥远的**音。

李佳的脸颊贴在孙凌凌的颈窝，皮肤相贴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烫。

孙凌凌的手臂箍得很紧，稳住了两个人晃动的重心。

“没事吧？”

头顶传来孙凌凌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许，热气呵在她的发间。

李佳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红了。

“没、没事。”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甚至不敢看孙凌凌的眼睛。

那个撞人的男生早己吓得跑没影了。

“走路不长眼睛。”

孙凌凌啧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衣领，视线落在李佳通红的脸颊和耳朵上，停顿了几秒。

李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满水，转身就走，几乎落荒而逃。

孙凌凌看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接完水，才跟了上去。

整个上午剩下的课，李佳都有些心神不宁。

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笔记本上的字迹也偶尔飘忽。

腰际似乎还残留着被手臂紧紧环抱的触感，鼻尖也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旁边的孙凌凌似乎安静了许多，没再故意招惹她。

但那种沉默反而更让人在意。

放学铃声再次响起。

李佳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只想赶紧离开。

“李佳。”

孙凌凌的声音突然响起，叫的是她的全名，没有像往常那样拖着调子叫“同桌”或者“好学生”。

李佳动作一顿，心脏莫名提了一下。

她犹豫着，还是抬起了头。

孙凌凌站在课桌另一边，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了早上那个素描本，撕下其中一页，对折了一下，递过来。

“这个，”孙凌凌的声音很平淡，“赔你的。”

李佳愣住：“什么？”

“昨天，不是弄皱了你的笔记本？”

孙凌凌指了指她桌肚里那个昨天合上时发出巨响的本子，“赔你的。”

李佳迟疑地接过那张对折的纸。

纸张质地不错，带着素描纸特有的纹理。

她捏着那张纸，没有立刻打开。

孙凌凌也没等她打开，把素描本塞回书包，单肩挎上，冲她随意地挥了下手，率先走出了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涌动的人流里。

教室里空了下来。

李佳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手中那张对折的纸上。

她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它。

纸上用铅笔勾勒着一幅简单的速写。

画的是窗台，上面放着那支她借出去的中性笔，笔旁边，是一只更为栩栩如生、细节精致的千纸鹤，展翅欲飞。

线条流畅，阴影细腻，看得出画者功底不俗。

在画面的右下角，用飞扬不羁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笔明天还你。”

李佳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幅画和那行字上。

窗外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